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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19一家不圆万家圆（第1页）

19、一家不圆万家圆

上次考量老人家身体经不起折腾所以采取了保守治疗，但这次情况特殊必须要做手术。

院长是游葭医学院的师兄，临时组织专家会诊，又全程都让家属旁听，最好的专家最全的方案。庄启颖年事已高，出血部位是否会影响脑部功能谁也说不好，但为人子女即便是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也不会轻易放弃，所以庄继征毅然答应了手术。

凌晨六点老太太从手术室出来被推到重症监护室，这三天能不能平稳度过也决定着庄启颖是否能彻底度过难关。

家属不能探视，但三个人谁也没走，庄继征扶着妻子靠墙落座。

游葭心急如焚开始回忆婆婆晕倒前的状况，“她让我给她削苹果，我去洗漱间洗刀具，没一会儿就看见她倒在门口，一定是听到你说的话，这才又……”

她心知肚明，老太太的宝贝疙瘩就这么一个庄敬，听见孙女要离婚，那当然是受不了的。

这话不合适，庄继征怕严霄多心给了妻子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说，但严霄什么也听不进去，他思绪混乱，盯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

沉默在空气里扩张蔓延，直到监护室的自动门开，护士小跑着出来，“老首长醒了，说想见见孙女婿。”

这一句话，他们已经明白庄启颖是到了弥留之际。因激动站起身的庄继征脊背渐弯，声音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意。

“去吧。”他看向严霄，“小敬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先让奶奶见见你也好。”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很重。

严霄往前走，看到戴着氧气面罩的庄老太太止不住泛起鼻酸。

他从西北回到京平后适应庄敬这个家用了好久，但每一次，每一次在他最难受，最无能为力的时候，都是奶奶宽慰他。

给他做好吃的，带他买玩具，还在繁忙的工作中努力抽时间在周末带着他和庄敬出去划船。

就连他们决定结婚前，庄启颖还像往常一样跟他嘱咐事情，尽管，是为了庄敬。

为人长者一辈子都在操心自己的后辈，享受天伦之乐时也担负着这份责任。

所以哪怕自己已经自顾不暇，她仍然想要在这片刻清醒中做点什么。到这地步，也是没有那么多力气再去问他为什么要离婚了。

严霄脚步很沉，在奶奶的示意后摘下面罩。庄启颖费力吐着气，“别，别怪小敬……”

“她身不由己。”

“穿上这身衣服，很多事情都顾不上的。”

庄启颖每说一句就停下来，怔怔看着视线里已经模糊的人轮廓，用尽全身力气大口喘息。

“奶奶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你在这个家从来都是不自在的。可，可夫妻就是夫妻，吵不散。”

“你们两个好好的，答应我，不离婚，不离……”

严霄拉住她颤巍巍伸出来的手，声音低哑：“奶奶，我没有委屈。你们都对我很好，庄敬也是。不好的人是我。”

他胸口淤堵，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不受控制落了下来。

庄启颖摇头，还想再说什么却已经没有力气了，严霄眼见奶奶状态越来越差，叫医生的途中又把庄继征和游葭叫进病房。

床头乌泱泱围了几个黑漆漆的人头，庄启颖一边看一边摇头。

她在等庄敬，她想在自己临走前把这两个孩子绑在一块。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瞳孔虚焦望向纯白墙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交代后事。

“我走后不做告别不办葬礼，找个好天把我跟你爸撒到一块儿……”

“他这辈子都在天上，我们俩当然得在一块。”

游葭蹲下来拉着婆婆的手，泣不成声。庄继征俯在床头，悲拗出声：“妈，您别这样说，我怎么舍得？”

庄启颖听不清了，呼出最后一口浊气闭上眼睛，悬空的手重重垂落。

走廊里只有急促的脚步声，军靴很沉，踩在地板像是锤击鼓面。

庄敬进到病房时，比起看见的景象更先听到的是哭声。

她很不愿意相信那些所谓的第六感和心理暗示，她回来的这一路是慌张的，浑身上下止不住发麻。

庄继征和游葭含着泪回头看她，那目光里没有责怪只有沉痛，但她还是因为愧疚一连说了好几声对不起。

庄启颖走了，她这辈子是没有遗憾的。

遗憾的是她。

她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脑海里关于奶奶的场景一幕幕浮现，

“我们小敬长大了想去哪啊？”夏日傍晚，庄启颖拿着冰棍带她坐在院里的秋千上。一边喂一边拿纸巾擦她小花猫一样的脸。

“我哪也不去，就在京平陪着您。”

“那可说不好，女孩子都是留不住的。”

“奶奶不是说你会嫁人，是你以后也会有自己想做的事，难不成你青春年少还要每天守在我这个老太婆身边吗？”

“当然了啊，我不想离开您。或者您教我怎么画飞机好不好，我以后也想去开飞机，您什么时候想我，我就什么时候回来。”

“这身衣服意义重大，穿上了就要担负起保家卫国的责任！”

“结婚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霄霄对你很好，你们俩互相扶持，奶奶也就放心了。”

脑海里一幕幕闪回的都是过去。除了严霄之外，在庄敬这过去二十八年的生命里占据最多的就是奶奶。因为对她寄予厚望所以庄启颖总是慈爱又严厉，小时候遇到困难也永远是先让她自己试着解决，再去为她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