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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革命生涯常分手（第1页）

16、革命生涯常分手

凌晨乘机总是安静的。

机舱里灯光很暗，乘务员轻声细语走过来问她是否要加盖毯，庄敬摇头，抵在舷窗前望着外面的深蓝晨雾。

虽然过去自己飞过夜航无数次，可不管何时何地又坐在何种位置，每次只要看到窗下那片蜿蜒流动的万家灯火心里便涌出无尽感叹。

这些年她一直在追求人生意义，如何最大化实现自己的价值，又怎么才能把自己喜欢的事坚持下去。

庄敬为她找到飞行而万分欣喜，她在这件事上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精力，即便对立面是要牺牲一部分自由她也从未动摇，可今晚，不，准确的说已经是昨天，从出门起严霄那些话就像循环播放一样绕在她耳边。

她从不认同人在情绪上头时说的话是假话，恰恰相反，越是争吵时越是代表真心。

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功亏一篑，想到离开前严霄最后看向她的那道眼神，终于还是决定了长痛不如短痛。

既然彼此都痛苦，不如还对方轻松。

抵达虔州时刚刚天亮，那两位跟她一起回来的国安同志又全程陪同着将她护送了回去。

庄敬一路上都没说话，低压的气氛让那两位以为她还在生气，前往驻地的路上想要解释，但想到收尾工作还没结束也就没开口。

两人去团长办公室上交调查报告并解释情况这会儿，庄敬就等在走廊外。

离婚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重大的个人事项都要上报单位。

她深思熟虑把话术想了又想，在等两人离开走后敲了敲门，还没来得及说，就又要面临她人生中另一个不得不抉择的考验。

贺齐章靠在窗前抽烟，放在窗台上的烟灰缸已经被烟头积满。

她不喜欢烟味，以往她每次来办公室老贺都会禁烟，但现在庄敬很明显察觉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贺齐章从不是不能自控的人。

能让他这样，那一定是发生了天大的事。

庄敬心里隐隐生出不安，自上次演练开始她已经听到诸多流言，流言终究是流言，可现在，她似乎觉得那些声音是有缘故的。

因为贺齐章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调令，加粗红字写着她的名字，她没敢往下看，擡头问到底怎么了。

她这才想起经过训练场的时候没看见人，塔台指挥部也安静非常。除了事故，基地里再没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了，庄敬心里一紧，“是不是又出——”

“没有。”贺齐章摁灭烟头，走过来之前打开窗户，“大家都好好的，就是有点事要跟你说。”

老贺年近五十，头茬上已经有了白发。他性子很刚强，扶着皮软椅想坐下来，却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的调令下来了。”

过了会儿，贺齐章才看着她开口，“咱们这边从下个月开始也有所调整……”

庄敬不愿相信，也知道再确切的话他不会说出来了，革命生涯常分手，这是他们习以为常的路程，可真说起来还是没那么痛快。

“这是时代的脚步，咱们队是先锋，先锋就是敢于接受任何命令，明白吗？”

她不明白，但也知道已经定下的事很难更改。实际上从年初开始，各个单位已经有了大大小小的变动。进步就要改革，这是既定进程。

记忆悉数涌出，她想起那天在医院，游葭担忧她能否脱身而考虑以后时庄继征说的那句不能开一辈子飞机。她当时只以为是句感叹，联想到现在却察觉出不对。

作为子女，她完全理解庄继征的良苦用心。但作为军人，她不想接受任何除所有人之外的特殊重视。

庄敬第一次动用了庄继征的私人关系，声音隐忍地问：“贺叔。我想知道这是领导们的意思，还是我爸的意思？”

“你爸人在京平，管不到咱们这。”

贺齐章到底了解她，像是知道她心底真正的疑虑，似笑非笑地故意问了句。“怎么，看不上这个职位？”

“当然不是。”

二十六团政治处主任，对她来说算高升了。

庄敬从没想过这些，她如果只是为了往上走就不会来当飞行员。

“我已经想好要去试飞了。所以，可能要愧对领导们对我的安排。”

贺齐章意料之外，他知道庄敬的思想工作不好做，这丫头一直以来都挺倔的，旁人要是有她这样的身份必定是时时刻刻都挂在身前炫耀，可她却避之不及，往日里有什么露脸的机会更是大度地让给别人。

她用自己的逻辑去维持自己的身份，实际上却显得更蠢。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今天都是因为家里？”贺齐章神色认真地问，庄敬一时没说话，但眼里一闪而过的犹豫出卖了她。

实际上她觉得能走到今天完完全全是靠自己，只是不敢光明正大说出来。

有些话谁说都可以，她不行。

“你啊你！”贺齐章被她逗笑了，“你这丫头片子自尊心既然这么大，当初应该避开你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