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日头照得街面发烫,秋老虎的余威还在。
福气超市正迎来一天里生意最火爆的钟点。
提着竹篮子的大妈、推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工人,把宽敞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空气里飘着红星奶粉的甜香和的确良布料特有的浆洗味。
陆梅顶着一头酸臭的泔水,牵着满脸泥垢的赵金宝,大摇大摆地穿过马路。
赵强拄着两根从垃圾堆捡来的破木棍,拖着断腿在后面单腿往前蹦。
这三个人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馊臭味,混杂着伤口化脓的腥臭。
所到之处,排队买东西的顾客全捂着鼻子散开,生怕沾上晦气。
陆梅仰着下巴,擡脚就要踩上那光洁明亮的水磨石大台阶。
她满脑子都是进去抓一把十元大团结。
拿着钱去国营饭店点两盘大肥肉片子,再扯几尺的确良做新衣裳。
「站住!」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平地响起,震得路人直掏耳朵。
守在台阶两侧的两名魁梧安保小弟,反手抽出腰间的黑胶警棍。
两人横跨一步,犹如两尊铁塔死死挡在台阶正中央。
「臭要饭的滚一边去!别弄脏了这地儿!」
领头的小弟留着个板寸,嫌恶地拿警棍指着陆梅的鼻子。
那烂菜叶夹杂着化脓伤口的恶臭,熏得两个汉子直皱眉头,连连倒退两步。
陆梅平时在杏花村横行霸道惯了,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
她非但没退,反而往前顶了一步,伸长了脖子往超市里面张望。
「瞎了你的狗眼!老娘是来找人的!耽误了老娘的好事,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板寸小弟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这三个泥猴子。
「找人?去天桥底下找你的叫花子同伙去!这里是福气超市,不是收容所!」
两个小弟根本不吃她这套,警棍往前一横,把陆梅推得一个踉跄。
陆梅眼珠子一转,心里打起了如意算盘。
只要她闹得够大,把镇上的人都引过来。
陆铮为了保住超市的名声,肯定得拿钱封口。
一千块不嫌少,一万块不嫌多,只要拿到钱,她下半辈子全躺着吃肉。
索性顺势往地上一倒。
她一屁股坐在超市门口平整的柏油马路上,两只手用力拍打着大腿。
「哎哟喂!没天理啦!打死人啦!」
陆梅扯开破锣嗓子,拿出在杏花村大树下撒泼的架势,凄厉地嚎叫起来。
她一边干嚎不掉眼泪,一边把沾满泔水的头发甩得乱飞。
脏水四溅,逼得周围的顾客又往后退了一大圈。
「光天化日之下,大老板的看门狗欺负老百姓啦!」
「还有没有王法了!连个站脚的地方都不给留!欺负我们乡下人啊!」
她这破锣嗓子极具穿透力,盖过了街上所有的自行车铃声和叫卖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