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垃圾堆后头,陆梅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她两只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死死盯着街对面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陆铮单手抱着岁岁,周围全是对他点头哈腰的街坊和顾客。
那些穿着干净的确良衬衫的女工,那些推着二八大杠的汉子,全都在巴结讨好。
那份高高在上的威严,彻底刺痛了陆梅那根极度扭曲的神经。
通过超市宽大的玻璃窗,她能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红星奶粉和水果罐头。
收银台上,大团结被一捆捆地扔进抽屉里,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
凭什么!
那个以前在杏花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二流子,现在成了镇上的天王老子!
而她这个当亲二姐的,却要像条野狗一样缩在臭水沟旁边啃冷风。
嫉妒的毒火在陆梅的五脏六腑里乱窜,烧得她理智全无。
赵强趴在破木板车上,浑浊的老眼滴溜溜乱转。
刚才看到福气超市的贪婪退去,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湿透了破棉袄。
他可是领教过陆铮那活阎王的手段。
当初在深山老林里,自己这双腿就是因为算计陆铮才废的。
现在陆铮成了镇上的首富,手底下还有陈彪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黑市老大。
门口站着的那几个五大三粗的保安,手里全拎着胳膊粗的木棍。
赵强越想越害怕,伸出脏手扯了扯陆梅破烂的棉袄下摆。
「陆梅,算了吧!咱们赶紧走!」
赵强压低了破锣嗓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小畜生现在是个狠角,连陈彪都给他当狗,咱们要是凑上去,他能把咱们活活打死!」
「咱们这就回村,要饭也比死在这强!」
赵强一边说,一边往破棉被里缩,生怕被对面的陈彪看见。
陆梅转过头,一巴掌狠狠甩在赵强那张满是污垢的脸上。
「放你娘的屁!你个没用的瘸腿废物!」
陆梅压低声音怒吼,五官因为嫉妒和贪婪挤在一起,活像个吃人的女鬼。
「怕什么!我是他亲二姐!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
她指着街对面的福气超市,眼底全是疯狂的红血丝。
「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
「他陆铮赚了金山银山,敢眼睁睁看着亲姐饿死街头?」
「他就不怕老天爷打雷劈死他!不怕被全镇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陆梅越说越理直气壮,完全忘记了当初是谁把陆铮赶出家门。
更忘记了是谁在寒冬腊月把三岁半的岁岁扔在雪地里等死。
在她的强盗逻辑里,只要有血缘关系,陆铮的钱就是她的钱。
如果陆铮不给,她就去公社告他投机倒把,告他割资本主义尾巴!
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指,恶毒地指向被陆铮抱在怀里吃巧克力的岁岁。
「你看看那个赔钱货!那小杂种可是我十月怀胎,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没有老娘生她,能有她今天穿皮鞋吃洋糖的日子?」
陆梅一把将旁边流着口水的赵金宝拽过来,双手掐着儿子的肩膀。
「那些精肉包子,那些大白兔奶糖,还有那辆红色的自行车!」
「这些好东西,本来就该是咱们金宝的!」
「老娘是她亲妈,她吃老娘的喝老娘的,现在发财了,就得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陆梅胸膛挺得老高,理直气壮到了极点。
赵强被陆梅这番极度不要脸的言论说得一愣。
他咽了一大口唾沫,浑浊的眼珠子里燃起了贪婪的绿光。
对啊!陆梅是陆铮的亲姐,是岁岁的亲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