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4日深夜,福气超市前头的排门早已严严实实地关上。
街面上安静得只剩下打更的梆子声。
陆铮转过身,高大挺拔的身躯走向后院最深处的密室大门。
「陈彪,把门锁死。」陆铮嗓音浑厚,透着极强的威严。
陈彪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毛巾,麻利地推上那扇厚实的铁门。
粗大的铁插销落下的声音,在防空洞改建的密室内回响。
「陆哥,外头的兄弟都安排好了。」
「前院后院各留了两个人拿着铁棍守夜。」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陈彪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语气极其认真。
陆铮走到宽大的八仙桌前,拉过一条长板凳大刀金马地坐下。
「把所有箱子都搬过来。」陆铮指了指靠墙根那一排大号实木箱。
今天,他要对福气超市开业一个半月以来的全部流水。
进行一次彻彻底底的终极大盘点。
狗子领着三个心腹小弟,哼哧哼哧地把十几个实木箱子拖到桌边。
厚重的木箱擦过水磨石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木箱盖子一掀开,极度浓烈的油墨香气扑面而来。
满满当当的花花绿绿钞票,十块的大团结、五块的炼钢工人、两块的车工。
堆栈在一起,极具视觉冲击力。
「倒出来。」陆铮下达指令,语气平稳。
几个汉子双手抱住木箱,底朝天用力一扣。
哗啦啦的钞票瀑布般倾泻在八仙桌上。
钞票堆里夹杂着硬币,叮叮当当地砸在桌面上。
这声音比过年的鞭炮还要好听百倍,很快就堆成了几座小山。
六个大老爷们围在桌边,开始疯狂数钱。
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狗子负责把散票归类,把一毛两毛的零钱分堆。
陈彪负责捆扎大额钞票。
十块钱一沓,用粗皮筋死死扎紧,码放在手边。
白炽灯烤着头皮,密室里闷热难当。
汉子们的衣服全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狗子,你那堆两毛的数清楚没有?别混了五毛的进去!」陈彪扯着嗓子喊。
「彪哥,我眼睛都睁不开了,这钱太多了,数得我眼花。」狗子揉着眼睛。
「眼花也得数!陆哥让咱们盘帐,少一分钱我拿你是问!」
汗水顺着陈彪的下巴滴在桌面上,他连擦都顾不上擦。
每一张钞票都要经过反复清点,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一沓沓用皮筋扎好的大团结,整齐地码放在桌角,好比一块块红色的砖头。
陆铮坐在旁边,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浓涩的高末,看着手下人忙碌。
他回想起这一个半月来的疯狂。
从开业第一天的火爆,到后来垄断周边公社的购买力。
岁岁那丫头每天坐在收银台上,连鸟儿都飞来给她作伴。
小福星的名号传遍了十里八乡。
这不仅是政策的春风,更是大自然的极度馈赠。
谁也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全都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点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