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那张泛黄的省城地图被陆铮用红笔圈了几个重重的圆圈。
野心在胸腔里翻腾,手里的巨额现金流给了他极大的底气。
时间一晃到了八月中旬。
福气超市的生意彻底稳固,每天的流水稳居全镇第一。
下午,微风吹过,阳光通过老榆树的枝丫洒在水磨石台阶上。
一辆满载货物的卡车停在门外。
陈彪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一条粗糙的白毛巾。
他扛着大纸箱往屋里搬,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
「陆哥,这批货可真难搞!县里供销社那边卡得死紧,老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出这十辆凤凰牌女士自行车!」陈彪把纸箱重重放下,大口喘气。
「那帮孙子眼红咱们的流水,想断咱们的货源,这回算他们识相。」陈彪用毛巾擦了一把脸。
陆铮穿著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肌肉。
他拿着铁撬棍,利落撬开木条箱。
木板发出嘎吱的断裂声,里面是一排崭新的凤凰牌女士自行车。
没有二八大杠那根高高的横梁,车身轻巧,黑色的烤漆在阳光下锃光瓦亮。
电镀的全包链盒闪着银光,后座上还带着红色的塑料尾灯。
这玩意儿在七十年代末的女青年眼里,比金子还金贵。
谁要是能骑上一辆,能把全公社大姑娘的眼睛都给看红。
陆铮走过去,单手拎起其中最漂亮的一辆酒红色凤凰车。
他推着车径直穿过大堂,把车停在后院最显眼的位置。
狗子正在旁边清点五颜六色的的确良布料,不解地探出头。
「陆哥,这辆红的颜色最正,摆在前头准能卖个高价,你推后院干啥?」
陆铮拿过一块干净的棉布,仔细擦拭着车把上的电镀层。
「这辆不卖。留着给岁岁骑。」
陆铮嗓音平稳,语气里透着没商量的霸道。
狗子咽了口唾沫,看了看那辆高大的自行车,又看了看旁边才齐大腿根高的岁岁。
岁岁才四岁,两条小短腿加起来都没车轱辘高,连脚踏板都够不着。
这陆老板宠孩子简直宠到了没边的地步。
岁岁穿着一件嫩黄色的布拉吉小裙子,正蹲在过道里玩玻璃弹珠。
听到舅舅喊她的名字,小丫头仰起白嫩嫩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就在这时,大自然亲和力的被动护主机制悄然触发。
半空中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
一只羽毛极其艳丽的翠鸟从敞开的玻璃门飞了进来。
这鸟羽毛闪着蓝绿色的光泽,嘴巴尖长。
平时只在深山老林里活动,极怕生人。
它一飞进超市,就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直奔岁岁而去。
翠鸟扑腾着翅膀,极其亲昵地落在岁岁那小小的肩膀上。
它收起翅膀,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岁岁的脸颊。
岁岁一点也不害怕,伸出短胖的小手,轻轻摸了摸翠鸟的羽毛。
「小鸟,你好漂亮呀!你是来找岁岁玩的吗?」岁岁发出软糯甜美的笑声。
咯咯的笑声在宽敞的超市里回荡。
这一幕极其唯美,小小的女童和艳丽的翠鸟,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灵气。
门外,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黑色吉普车缓缓停在十字街头。
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梳着大背头,手里夹着一个黑皮公文包,满脸疲惫。
这人叫莫建国,是省城供销总处的大采购员。
这次下乡考察,跑了好几个公社,全是一堆烂摊子。
供销社里货架空空,连个拿得出手的货源都没找着。
莫建国正准备找个地方讨口水喝,一擡头就看到了福气超市敞开的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