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1978年8月5日。
福气超市开业整整五天。
这场购物狂潮不仅没有降温,反而越烧越旺,把整个杏花镇的地皮都给烤烫了。
名声传得飞快,早就越过了镇子的边界。
隔壁红星公社、向阳公社的富裕户全听到了风声。
大清早,太阳刚露头,十字街头就停满了牛车和骡子车。
牲口打着响鼻,拉车的汉子们蹲在路边吃着两分钱一碗的棒子面粥。
大伙儿全攥着大团结,眼巴巴地盯着福气超市那几扇宽敞的玻璃门。
全奔着那不要票的的确良布料和飞鸽自行车来的。
八点一到,大门敞开。
人潮汹涌而入,把光洁的水磨石地面踩得咚咚直响。
货架上的大白兔奶糖和红星奶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空。
大妈们为了抢一块红底白花的布料,扯着嗓子争论不休。
每天都在上演商品被疯狂扫空的盛况。
陆铮坐在宽大的收银台后,骨节分明的大手把算盘拨得啪啪响。
抽屉里的大团结塞得连缝都没了。
面对这种恐怖的消耗速度,陆铮早有防备。
他每天晚上点完帐,直接把成捆的现金扔给陈彪。
陈彪带着狗子几个心腹,开着从公社借来的手扶拖拉机,连夜直奔县城供销总社。
县城仓库里,老丁看着那一麻袋一麻袋的现金,笑得合不拢嘴。
老丁连夜安排工人们搬箱子,把拖拉机装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清晨,崭新的货品准时摆上福气超市的木质货架。
白天疯狂卖货收钱,晚上连夜砸钱补货。
这套连轴转的打法,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完美的资金闭环。
福气超市在短短五天内,创建起了绝对的商业霸权。
整个镇子加上周边乡镇的购买力,全被这八间大瓦房吸得干干净净。
与福气超市人声鼎沸形成惨烈对比的,是街对面的国营商店。
毒辣的日头烤着柏油路面,知了在老榆树上没完没了地叫唤。
国营商店宽敞的门脸前,连个买酱油的鬼影子都没有。
几只野狗趴在台阶下的阴凉处吐着舌头。
高高的木头柜台后面,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售货员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货架上的商品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整整五天,这曾经镇上最热闹的供销点,硬生生没卖出去一盒两分钱的火柴。
连平时最爱来这儿扯闲篇的老太太,全跑到对面去排队领火柴了。
王经理瘫坐在柜台最里头的那把破藤椅上。
他头上包着的纱布还没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脸上的肥肉耷拉着,活脱脱一个输光家底的赌徒。
眼窝深陷,眼底全是熬夜熬出来的红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