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上的十字街头恢复了平静,夜风吹过路边的老榆树,树叶沙沙作响。
月朗星稀,老百姓们端着饭碗蹲在自家门槛上,嘴里全在谈论着福气超市白天的盛况。
今天这一出,算是把整个杏花镇的天都给捅破了。
福气超市后院,最里间的一处密室里却亮着极其刺眼的白炽灯。
这间屋子原本是粮站的地下防空洞改的,墙壁极厚,隔音效果极好。
两扇木窗被厚实的黑布严严实实地钉死,透不出一丁点光亮。
屋里连个电风扇都没开,密不透风,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可屋里的几个人谁也顾不上热,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透着狂热。
陆铮穿着一件被汗水完全浸透的白衬衫,大步跨进密室。
他高大威猛的身躯犹如一尊铁塔,宽大的手掌扣住一个沉甸甸的大号木制钱箱。
手臂上结实的肌肉高高鼓起,青筋毕露,透着狂野的力量感。
「让开。」
陆铮嗓音浑厚,冲着桌边的陈彪和狗子发号施令。
陈彪赶紧往后退了两步,两眼死死盯着那个钱箱,连呼吸都停滞了。
陆铮把钱箱举过头顶,对着那张宽大的八仙桌,用力一扣。
「哗啦!」
海量的纸币夹杂着硬币,化作瀑布倾泻而下,重重砸在桌面上。
纸币摩擦的沙沙声和硬币砸在桌面的脆响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这声音比过年放的万字头大地红鞭炮还要好听百倍。
紧跟着是第二个箱子、第三个箱子、第四个箱子。
白天收银台下的四个大号收银箱被全部倒空。
这四个箱子,装载了整个杏花镇老百姓压箱底的血汗钱。
宽大的八仙桌上,花花绿绿的钞票堆成了一座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小山。
红色的十元大团结最为扎眼,一摞摞压在最上面,散发着金钱的魔力。
绿色的两元车工、棕色的五元炼钢工人、紫色的五角纺织工人混杂其中。
底下还铺着厚厚一层一角、两角的零碎毛票和闪闪发亮的铝制钢镚。
浓烈的油墨香气和汗水味混合著,充斥着整个密室的每一个角落。
这画面极度炸裂,生猛地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让人血脉贲张。
陈彪双腿一软,双手死死撑在桌沿上,大口喘气。
他跟在黑市混了这么多年,过手的钱也不少,自认为也算见过世面。
可真金白银堆成一座山摆在眼前,这还是他这辈子头一遭经历。
「陆哥……这……这全都是咱们今天一天挣的?」
狗子结结巴巴地开口,双手举在半空,十根手指头全在发抖。
他根本不敢往下落,生怕碰坏了这座散发着油墨香气的钱山。
陆铮拉过一把长条凳,大刀金马地坐下,身姿挺拔。
「别废话,全部分类,把帐盘清。」
陆铮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划火柴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掩盖不住他眼底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