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2月16日,清晨。
镇上的天空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厚重的乌云压在低矮的平房顶上。
冷风卷起街道上的黄土和碎纸屑,吹得人睁不开眼。
镇东头的废弃国营粮站外,气氛凝重得吓人。
陈彪领着十五六个精壮汉子,快步穿过空荡荡的街道。
这些汉子全是陈彪在黑市里信得过的心腹,一个个冻得鼻头发红。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削尖的白蜡木棍和生锈的铁锹把。
陈彪走在最前头,急得满头是汗,连掉毛的狗皮帽子都顾不上戴正。
昨天马大龙在粮站院子里放的狠话,陈彪听得清清楚楚。
那可是镇上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马大龙手底下养着三十多号敢下黑手的亡命徒。
今天晚上,那帮疯狗铁定要带着砍刀和铁管来血洗粮站。
陈彪咬着牙,一脚踹开粮站那扇生锈的铁皮大门。
他原本以为院子里会是一副严阵以待的紧张阵势。
谁知大门一开,眼前的景象把陈彪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宽敞的粮站大院里根本没有任何防御工事,连个堵门的沙袋都没有。
几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泥瓦匠正热火朝天地干着活。
有的在和水泥,有的在拆除墙角发霉的青砖。
陆铮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棉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结实粗壮的小臂。
他正站在原本的售粮大厅里,指挥着工人拆除那些破旧发黑的木头柜台。
「把这排柜台全砸了,木头劈了当柴烧,腾出地方来铺水泥地。」
陆铮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根本没把晚上的死局当回事。
陈彪急得直拍大腿,赶紧跑过去拉住陆铮的胳膊。
「铮哥!都火烧眉毛了,你还有心思搞装修!」
陈彪压低嗓音,急得眼睛通红。
「马大龙那孙子昨晚连夜把手底下的打手全召集起来了!」
「听说还给每人发了两块钱的安家费,连开刃的杀猪刀都搬出来了!」
「那可是几十号亡命徒啊!晚上肯定要来抄咱们的底!」
陈彪指着身后那十几个拿着木棍的兄弟,咽了口唾沫。
「我把黑市看场子的兄弟全叫来了,铮哥,咱们赶紧把大门堵上!」
「再去供销社买几十把铁锹,今晚跟他们拼了!」
陆铮连正眼都没给,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大厅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极其笨重的实木旧供桌,积着厚厚一层灰。
这桌子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平时四五个壮汉都擡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