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宽大的手掌把那份轻飘飘的红头文档折叠整齐。
他动作沉稳,顺手将房契和地契塞进粗布棉袄最内侧的口袋里。
这几百平米的青砖大瓦房,连带这宽敞的粮站大院,现在彻底姓陆了。
马大龙站在实木办公桌旁边,眼珠子红得往外滴血。
他死死盯着陆铮手里那个破旧的麻布袋子。
那里头可是整整一万两千块钱的现金!
这笔巨款散发出的油墨香味把他的馋虫全勾出来了。
马大龙脸上的刀疤剧烈抽动,满脸的横肉挤作一团。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鼻孔大张。那
双拿惯了砍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捏得指关节嘎吱作响。
这块肥得流油的大肉,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端走了!
马大龙混了这么多年,走在镇上谁不喊一声龙哥。
今天居然在一个乡下泥腿子手里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
黄毛缩在后面,贪婪地盯着那个破麻袋。
他凑到马大龙耳边,压低嗓音怂恿。
「龙哥,咱手底下三十多号兄弟呢,趁着这小子落单,直接把钱抢了!连那份红头文档也一块撕了!」
「啪!」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声在二楼走廊里响起。
马大龙反手一个大嘴巴子,狠狠扇在黄毛那张尖嘴猴腮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直接把黄毛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流出鲜血。
「抢你娘的腿!你当公社派出所的枪是烧火棍啊!」
马大龙扯着粗哑的嗓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全喷在黄毛脸上。
马大龙门清,这事儿根本没法硬抢。
王大发刚才把话撂在这了,那是合法的国营资产过户。
这笔钱现在就是公家的帐。
谁敢在这公社大楼里动这笔钱一根指头,那就是抢劫国家资产。
这可是要吃枪子的重罪!
马大龙平时收点保护费,开个地下赌场,那都是小打小闹。
真要惹了公家,明天武装部的民兵就能把他的老巢端了,几十号兄弟全得去法场上吃花生米。
王大发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护着保险柜。
他扯着嗓门叫唤:「马大龙,你还不走!真等我叫保卫科的人来抓你啊!」
马大龙咬碎了发黄的牙齿,把手里的砍刀往腰间一别。
他转过头,极其恶毒地剜了陆铮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在陆铮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撤!」马大龙冲着堵在走廊里的三十多号打手大吼一声。
那群混混面面相觑,极其不甘心地收起手里的自来水管和铁扳手。
他们乌压压地转过身,骂骂咧咧地往楼下走。
一时间,二楼楼梯上满是杂乱的脚步声。
陆铮连个正眼都没给这群败家犬。
他单手拎起那个装满大团结的破麻袋,迈着大长腿,踏着水磨石地板,步履稳健地跟在他们后头下楼。
走到粮站宽敞的大院里,初冬的冷风卷起地上的黄土和枯树叶。
马大龙停在掉漆的吉普车旁边。
他没有上车,而是转过身,死死盯着从办公楼里走出来的陆铮。
马大龙吐掉嘴里没抽完的大前门香烟,用牛皮鞋底狠狠碾灭。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极其嚣张地指着陆铮的鼻子。
「小子,你别得意的太早。」
马大龙压低了声音,语气阴毒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透着杀人越货的狠劲。
「在这镇上,老子看上的地盘,谁也别想安稳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