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发被一个三岁半的奶娃娃指着鼻子骂,那张满是横肉的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堂堂镇公社后勤管理处主任,手里攥着实权,端的是铁饭碗。
平时供销社的采购员、粮站的站长见了他,哪个不是客客气气地递烟端茶?
今天倒好,居然被一个穿粗布棉袄的乡下汉子和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给教训了。
「反了天了!」王大发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震得玻璃板嗡嗡直响。
「哪来的小野种,敢在公家的地方撒野!真当这公社是你家开的?」
他扬起粗短的手臂,绕过办公桌就要赶人,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
「赶紧滚出去!再不滚,我叫保卫科把你们按投机倒把抓起来去糊火柴盒!」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跑到老子头上拉屎来了!」
陆铮宽大的手掌一把护住怀里的岁岁,把小丫头往胸口按了按。
他挺直脊背,高大威猛的身躯犹如一座大山挡在前面。
那双黑沉的眸子里透出骇人的凶光,冷冷地盯着王大发。
他常年在深山里和野猪搏斗,身上带着化不开的血腥气。
真敢动手,他不介意废了这胖子的一条胳膊,让他下半辈子都只能用左手拿筷子。
就在王大发极度不耐烦,准备大声调用楼下保卫科抓人的时候。
「砰」的一声巨响!
办公室那扇掉漆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
木门重重地撞在白灰墙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了一地,连墙皮都震落了几块。
门口那个搪瓷痰盂被一脚踢飞,骨碌碌滚到墙角。
屋里的三个人全转过头去。
只见门外大摇大摆地晃进来四个年轻男人。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穿着件半旧的军绿大衣,敞着怀。
他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嘴里叼着半根没抽完的飞马牌香烟。
这几个人走路吊儿郎当,肩膀一晃一晃的,流里流气。
最扎眼的是,他们腰间的皮带上全都别着明晃晃的铁棍。
铁棍在冬日的冷光下泛着寒气,一看就是常年用来打架斗殴的家伙什。
他们一进门,办公室里那阵煤烟味全被驱散了。
几个混混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屋里,犹如几只闯进羊圈的饿狼。
刚才还嚣张跋扈、耀武扬威的王大发,看清来人后,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那双倒三角眼瞪得老大,额头上飞快冒出细密的冷汗。
「哎哟,豹哥!您怎么亲自来了!」
王大发弓着腰,满脸堆着谄媚的笑,连声音都矮了八度。
他赶紧从四个兜的干部服里掏出一盒没拆封的大前门香烟。
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过去。
「豹哥,抽烟,快抽烟,外头风大,您先暖暖身子。」
「您来之前怎么不打个招呼,我好去楼下迎迎您啊。」
被叫做豹哥的横肉混混连看都没看那盒大前门。
他大步走到实木办公桌前,把嘴里的半截香烟吐在地上。
擡起解放鞋的鞋底,用力碾灭,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