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彪看着陆铮指着那扇生锈的铁门,听着那句斩钉截铁的声明,惊得直咽唾沫。
「铮哥,这可不是开玩笑的,那地方烂帐多得很,两边都不好惹。」陈彪压低声音劝阻。
陆铮没有回头,宽大的手掌依旧抓着铁门栏杆。
「去查。把负责签字盖章的人找出来。」陆铮转头看向陈彪,语气强硬。
陈彪咬了咬牙,点头答应。
他常年在黑市混,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打探个消息不在话下。
两天后,镇上的国营饭店里。
陈彪和狗子坐在陆铮对面,桌上摆着两盘大肉包子和一盆紫菜蛋花汤。
陈彪把嘴里的肉包子咽下去,喝了一大口紫菜汤,抹了抹嘴。
「铮哥,这事儿不好办,我找了粮站以前的老看更,塞了两包大前门才套出话来。」
「这地皮的转让权死死捏在镇公社后勤管理处王大发的手里,这人手里攥着红头文档,黑得很。」
狗子在一旁咬着筷子,满脸愤愤不平。
「可不是嘛!这老小子平时去供销社买块肥皂都要顺人家两根针,铮哥,这可是个难啃的骨头。」
「而且这人是个出了名的铁公鸡,见钱眼开,极度势利眼,谁给他好处多,他就给谁办事。」
陆铮拿出一个肉包子,掰开两半,一半放在岁岁面前的小碗里,一半自己几口吞下。
「王大发这人好对付。」陆铮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只要钱能解决,就不是问题。带路,去找他。」
岁岁坐在长条板凳上,两只小手捧着肉包子啃得正香。
听到舅舅的话,小丫头擡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舅舅,我们要去买大房子了吗?」岁岁奶声奶气地问。
陆铮把岁岁抱起来,拿手帕给她擦干净嘴边的油渍。
「对,带你去买大房子。」
下午,镇公社的国营职工家属院。
这是一片新建的红砖楼房,筒子楼的结构。
楼道里堆满了各家各户的蜂窝煤、大白菜和破旧的自行车。
墙上用红油漆刷着「抓革命促生产」的标语,到处弥漫着一股煤烟子和烂菜叶混合的味道。
家属院的楼下停着几辆破旧的二八大杠,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正坐在楼道口择菜,眼神警惕地盯着生面孔。
陆铮牵着岁岁走过去,那些大妈的视线全扫了过来。
「这谁啊?看着眼生,不归咱公社管吧。」
「穿得这么破,估计是哪个大队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为了不露富,陆铮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半旧的粗布棉袄。
这衣服是村里人常穿的款式,洗得发白。
岁岁也换上了一套普通的碎花小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小麻花辫。
陆铮连个眼神都没给那些大妈,迈着大长腿直接上楼。
岁岁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舅舅的步伐。
小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哒哒的声音。
两人走到三楼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门前,门上挂着个木牌子,写着「后勤管理处」。
陆铮擡起手,用粗糙的骨节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出一个拖着长音的男声,透着一股子官僚的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