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的新年刚刚过完。
大瓦房里烧着旺盛的煤炉子,把初冬的寒气全挡在门外。
陆铮坐在八仙桌旁,收音机里的广播已经停了。
但他耳边还在回响着那些关于政策松动的字眼。
个体工商户、商品流通、家庭副业。
这些词汇在脑海里翻腾。
陆铮站起身,大步走进东边里屋。
今天是个大日子,他要带岁岁去镇上探路,找个正经的生财之道。
他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个用粗棉布缝制的褡裢。
桌上那一沓沓崭新的大团结,红彤彤的,散发着油墨的香气。
陆铮把大团结一沓一沓地塞进褡裢里。
这是他在黑市拿命换来的底气,是岁岁带来的福气。
装好钱,他拿出一根纳鞋底的粗棉线。
穿上大针,把褡裢口子缝得死死的。
陆铮解开厚实的棉袄扣子。
他把装满大团结的布兜牢牢绑在精壮的腰上,再把衣服一层层穿好。
宽大的手掌拍了拍腰间。
硬邦邦的,踏实。
这笔钱,足够他在镇上盘下一个好地段的铺面。
床上的被窝动了动。
岁岁揉着眼睛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小软发,奶声奶气地喊人。
「舅舅……」小丫头睡眼惺忪,小脸睡得粉扑扑的。
陆铮走过去,端来一盆温热的清水。
他拿着软毛巾,动作放得很轻,给外甥女擦洗干净小脸。
洗完脸,陆铮打开大衣柜,拿出年前在百货大楼花高价买的新衣服。
这衣服花了他好几张工业券和布票,是一套红白格子的呢子小洋装,料子厚实挺括。
下面配着一条厚厚的黑色毛线裤。
这是供销社里最紧俏的货,一般人拿着票都排不上队。
陆铮大手拿着小小的衣服,动作笨拙又细心。
他帮岁岁把衣服套上,一颗一颗扣好扣子。
「擡手。」陆铮低声哄着。
岁岁乖乖地举起两只肉乎乎的小胳膊,配合著舅舅的动作。
小脚丫套上雪白的棉布袜,最后穿上那双亮闪闪的小红皮鞋。
这皮鞋是正宗的海派货,走起路来咯哒咯哒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