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压在青峰山尖,红光铺满半边天。
工地上到处是翻开的湿泥,碎石子硌脚。
「呼——」
林建军把铁锹往地上一插,直起腰,抹了一把顺着脖子往下淌的汗。
他背后的衬衣湿透了,紧贴着脊背,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身后的深沟已经连成一片,横平竖直,像是在黄土地上刻出来的棋盘。
那是刚挖好的新房地基。
十几名工人跟着停下手,铁锹「哐当」一声靠在红砖堆旁,扬起一片灰尘。
大家伙累得不轻,胸脯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
他们的手掌布满了老茧,指缝里嵌着泥土,脸上也沾染了星星点点的泥浆。
有个壮汉一屁股坐在土堆上,扬起的灰尘呛得他咳嗽两声。
他从怀里摸出个黑面窝头,窝头硬邦邦的,散发着一股玉米面的粗砺味道。
他大口啃着,干硬的渣子掉进泥里,还得顺手捡起来塞进嘴,舍不得浪费一点。
岁岁正牵着林小小的手,在院角那一堆木料旁边玩耍。
她们两个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长长的,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看见陆铮走过来,岁岁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过去,她手里举着个破口的旧瓷碗,碗边已经磕出了几个豁口,碗底还留着些许水渍。
「舅舅,喝水水。」
岁岁仰着粉嘟嘟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睛里全是关切。
她小小的手举得高高的,生怕陆铮够不着。
陆铮心头一软,眼角的疲惫消散了几分。
他仰头喝光,喉结上下滑动,水渍顺着下巴滴在结实的胸膛上,没入汗湿的衣襟。
这水带着一股淡淡的井水味,甘甜而清凉,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燥热。
他伸手抹了一把嘴,大手在岁岁的小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乖,跟小伙伴去玩。」
陆铮放下碗,碗底轻轻磕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声。
他转头看向走过来的林建军,对方的脸色明显比刚才凝重了几分。
林建军拍掉手上的泥,泥土从指缝间滑落,他神色有些严肃,眉头紧锁,眼神带着一丝忧虑。
他把陆铮拉到一旁,避开嬉闹的孩子。
「陆兄弟,地基挖妥了,明天一早就能起墙。」
林建军的声音压得有些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深沟上,带着一丝自豪,又有一丝提醒。
陆铮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林建军接过,动作熟练地衔在嘴里。
火柴「嚓」的一声划著名,蓝色的火苗跳动了一下,点燃了烟头。
青烟袅袅升起,在两人中间模糊了空气,带着一股辛辣的烟草味。
林建军吸了一口烟,烟雾在他肺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慎重。
「有个事,我得提前跟你打个招呼。」他盯着陆铮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老实人的坦诚。
「你说。」陆铮应了一声,看向林建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盖这大瓦房是卖力气的苦差,起墙、上梁,那都是重体力。」
林建军指了指蹲了一地的工人。
「咱这些弟兄干活不惜力,但肚子得管饱。」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发出「咚咚」的声音,声音带着一股子实诚。
「一天两顿,绝对不能含糊。」他强调着,语气不容置疑。
陆铮点头,声音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这你放心,饭管够。」他承诺道,眼神坚定。
林建军摇了摇头,烟头在指尖燃着,红色的火星忽明忽暗。
「光吃饱还不行,得见油水。」他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一股过来人的经验。
「没肉压着,这肩膀头子扛不住青砖,手脚也快不起来。」他解释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工人们劳累不堪的场景。
「要是伙食跟不上,这工期怕是要拖,你也想早点住新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