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鸡叫了头遍。
杏花村的土路上就传来了独轮车「吱呀吱呀」的响动。
声音由远及近,最后稳稳停在了陆铮家的茅草屋前。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国字脸,皮肤晒得黝黑,身上的确良衬衫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他叫林建军,是镇上施工队的包工头。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的工人,个个肩上扛着铁镐、铁锹,手里提着墨斗、线锤。
一伙人推着独轮车,车上装着各种陆铮见都没见过的工具。
林建军把手里的草帽扇了扇风,擡头打量着眼前这堆成小山的红砖青瓦。
他走南闯北,盖过的房子不少,但在杏花村这种穷地方见到这么扎实的用料,还是头一回。
他心里有了底,对这个叫陆铮的年轻人高看了一眼。
「都把家伙什卸下来!」
林建军嗓门洪亮,一挥手,工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动作麻利,没有半句废话,铁器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响亮。
这阵仗把早起想看热闹的村民们都给镇住了,他们躲在远处,伸长了脖子,小声议论着。
「乖乖,这是镇上正经的施工队吧?」
「看人家那工具,多齐全!比咱大队盖猪圈的家伙强多了!」
「陆铮这小子是真发了啊!」
林建军从队伍最后面牵出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小女孩约莫四五岁,穿着一身带小碎花的的确良衣裤,脚上一双塑料凉鞋。
在村里一群光脚丫的泥娃子中间,她显得格格不入。
「小小,你乖乖在这边玩,不许乱跑,听见没?」
林建军不放心地叮嘱。
家里没人看孩子,他只能把女儿林小小带在身边。
林小小有些怕生,紧紧抓着她爹的裤腿,一双眼睛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这个破败的院子。
茅草屋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陆铮高大的身影从屋里走出来,他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齐,眉眼间的煞气被清晨的阳光冲淡了不少。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岁岁揉着惺忪的睡眼,小小的身子被陆铮养出了肉,脸蛋粉扑扑的,像个刚蒸出来的白面小馒头。
她身上穿着陈大妈给买的新布料做的小衣裳,干净又合身。
乌黑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更衬得那张小脸粉雕玉琢。
林建军本来还觉得自家闺女在村里算是顶体面的了,可当岁岁一走出来,林小小瞬间就显得黯淡了。
那不是衣服料子的对比,而是一种精气神。
岁岁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干净得像山里的清泉,里面没有一丝杂质。
小小的鼻尖挺翘,嘴唇是健康的粉红色,脸颊上还有两个若隐若现的小肉窝。
整个人就像个观音座下的玉雪童子,可爱得让人心都化了。
「这……这是你家的娃?」
林建军看得一愣,忍不住开口问。
陆铮低头看了眼岁岁,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他「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林小小也好奇地看着岁岁,两个小女孩的目光在空中对上了。
岁岁一点也不认生,她看见林小小,眼睛亮了一下,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林小小面前。
然后,她把小手伸进自己缝着小花朵的口袋里掏了掏。
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果被她掏了出来。
是大白兔奶糖。
昨天在砖窑厂,赵海媳妇塞给了她一把。
她自己都舍不得吃,一直揣在兜里。
岁岁用两只小手笨拙地剥开糖纸,一股浓郁的奶香味瞬间飘散开来。
她没有自己吃,而是踮起脚尖,把那颗雪白的糖果递到了林小小的嘴边。
「妹妹,吃糖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