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铮看着递到嘴边的兔腿,上面还留着一个整整齐齐的小牙印。
油光蹭了小丫头一脸,像只贪吃的小花猫。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肚子里的饥火也在烧。
可他只是伸出粗粝的手指,轻轻擦掉岁岁嘴角的油渍。
「舅舅不饿,岁岁吃。」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旁人从未见过地的温柔。
岁岁眨了眨乌黑的大眼睛,有些不解。
但舅舅的话就是天。
她不再坚持,重新抓稳了兔腿,「啊呜」又是一大口。
兔肉被烤得外皮焦酥,里面的肉却嫩得能掐出水来。
不需要任何调料,肉本身的鲜香就足以让人疯狂。
这股子纯粹的肉香,在这饥荒的年头简直就是一颗炸弹。
它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它顺着河沟的风,飘飘悠悠,一路钻进了不远处的榆树林。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却驱不散春耕的疲惫。
陆大强正靠在一棵老榆树的背阴处躲懒,他和陆峥并未分到一片地里,而是在另一边。
树皮粗糙,硌得他后背生疼。
他却顾不上,眼睛眯缝着,看着远处田地里忙活的身影,嘴里嘟囔着:「蠢货,一群蠢货。」
春耕的活又累又耗人,他才不像那些傻子一样卖死力气。
那群蠢货从早到晚在地里猫着腰,汗水把衣裳湿透,活像个被老黄牛附了身的傻子。
陆大强打了个哈欠,从怀里掏出一个窝窝头,黑乎乎的,是掺了最多麸皮的劣质红薯面做的。
窝窝头捏在手里,冰冷坚硬,上面还带着一股子霉味。
他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咔」的一声。
窝窝头硬得像块石头,差点把他后槽牙给硌下来。
口腔里充斥着粗糙的麸皮和红薯面渣,刮得嗓子火辣辣地疼。
他费力地咀嚼着,每一下都像在磨石头。
这玩意儿根本难以下咽,他胃里一阵翻腾,痛苦得想把这破玩意儿扔了。
可肚子里的饥饿感又催促着他,一点一点地往下咽。
就在这时,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香味,毫无征兆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那香味霸道,带着烤肉特有的焦香和油脂的丰腴。
陆大强浑身猛地一震,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手里的窝窝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了泥土。
肉香!
是烤肉的香气!
他顾不上去捡地上的窝窝头,整个人都像被抽了筋一样,猛地从树下弹了起来。
他的鼻子疯狂地耸动着,像一条被饿疯了的野狗,贪婪地捕捉着空气中那丝丝缕缕的诱惑。
那香气钻进他的肺腑,让他胃里一阵抽搐,饥饿感瞬间被无限放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了起来。
香气是从河沟那边飘过来的!
陆大强喉结上下滚动,双眼布满血丝。
他猫着腰,放轻了脚步,顺着那股味道一步步摸了过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肉!找到这香气的源头!
河沟边,半人高的杂草密密麻麻地长着。
陆大强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扒开草丛,露出一条缝隙探出脑袋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