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破铜锣的声音又闷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来,可这声音对杏花村大队的社员来说就是天底下最动听的仙乐。
大队长王大军一手扶着腰,一手拿着木槌,有气无力地敲了三下。
他嗓子干得冒烟,吼了一嗓子。
「歇半个钟头!喝口水喘口气!」
话音刚落,田埂上、地垄里,几十号人像是被人抽了筋骨。
「扑通」、「扑通」几声,一个个瘫坐在地上。
手里的锄头扔在一边,连多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烈日当头,晒得人头皮发麻。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几个婆娘从兜里掏出干硬的饼子,黑乎乎的,看不出是啥做的。
她们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
那饼子跟石头一样硬,硌得牙根子疼。
她们只能就着水壶里半温不热的凉水,一口一口往下硬咽。
还有人从篮子里拿出瓦罐,里面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红薯糊糊。
「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肚子还是饿得咕咕叫。
所有人的眼睛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田埂的另一头,陆铮那个高大的身影像座铁塔一样立在那儿。
他身边的破背篓,鼓鼓囊囊,三只肥兔子的耳朵还露在外面。
那可是肉。
肥得流油的肉。
村民们嘴里的粗粮饼子一下子就没了滋味,嚼在嘴里跟嚼蜡一样。
嫉妒的火苗子在每个人心里烧得「噼啪」作响,陆铮却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水壶盖子拧好,放回背篓。
然后,他一只手轻松地拎起沉甸甸的背篓,另一只手牵起岁岁软乎乎的小手。
「岁岁,咱们走。」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但对着小丫头时却又说不出的温柔。
岁岁乖乖地点点头,小短腿迈开,紧紧跟着舅舅的步伐。
陆铮没有往村里走,他带着岁岁绕过人群,朝着黄土田后方走去。
那里是一片荒地,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村民们都愣住了。
「他这是要去哪?」
「不回家吃饭?」
「八成是怕咱们抢他的兔子,躲起来了!」一个后生仔酸溜溜地说道。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是啊,那可是三只肥兔子,换了谁都得藏得严严实实。
陆铮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走得很快,高大的身躯在前面开路,把那些扎人的草丛都挡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