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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军营里的洋娃娃41（第1页）

裴聿坐下了。

良寂没理他，低头扒饭。筷子使得飞快，土豆炖肉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得像仓鼠。裴聿坐在对面，把白粥碗往旁边挪了挪，馒头搁在盘沿上，不动了。

旁边那桌的窃窃私语突然矮了一截。良寂余光里看见有人筷子悬在半空，好多人都在盯着她或者裴聿。

裴聿今天没穿军纪队的袖标，作训服领口敞着，但那张脸在营区里太好认了。军纪队的，二十四岁，边防调过来的，罚起人来眼睛都不眨。这种人现在端着一碗白粥坐在一个新兵对面，腰还微微弯着，姿态放得极低。

「那个。」裴聿把馒头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声音含含糊糊的，「前天。前天对你太凶了。」

良寂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擡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筷子往盘子里一插。

裴聿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他把馒头咽下去，喉结滚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搓。「罚你跑圈那个事，我后来想了想，是有点过。你抱着包摔地上那个样子……」他停住了，好像那个画面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嘴角往上抽了一下，又赶紧压回去，「反正，那个，对不起。」

良寂嚼着饭，腮帮子鼓着。前天差点把她训哭的那个人，现在坐在对面跟她说对不起。她内心哼了一声。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她没擡头，筷子又扒了一口饭。

旁边那桌的窃窃私语彻底压不住了。「裴聿在跟那个新兵说什么？」「道歉？裴聿道歉？」「他们之间发生了啥。」

那人把脑袋缩回去，跟旁边的瘦高个交换了一个瞳孔地震的眼神。瘦高个的筷子在盘子里戳了两下，什么也没夹起来，嘴型比了一个「什么鬼」。

裴聿感觉到了那些视线。他的肩膀绷了一下，低头喝粥，喝了两口又忍不住擡眼看良寂。她吃得很认真，帽檐压着，露出来的半张脸被阳光照得粉粉的，睫毛垂着，偶尔眨一下，嘴唇上沾了一点油光。

他盯着看了一拍，忽然意识到自己盯得太明显了，把目光猛地收回来，落在自己碗里那半碗白粥上。粥面映出他有点发红的脸。

良寂嚼着嚼着，忽然噎了一下。米饭太干，她咽得急了，喉咙里堵了一下，偏过头咳了两声。她没在意，攥着筷子准备再扒一口。对面椅子「嘎」地刮了一下地。裴聿已经站起来了，端着碗往打汤窗口走，步子快得差点撞到旁边桌的桌角。

「你等一下，我去倒水。」

「不用——」良寂嗓子还卡着，声音哑了一半。

裴聿已经走远了，后脑勺对着她，耳朵红着。打汤窗口那边排着两个人，他直接绕到前面，拿了个碗，从旁边的大桶里舀了碗汤端回来。

汤碗在她面前，放下。

「你喝。慢点吃。」

良寂擡头看他。裴聿站在桌边，手还悬在碗沿上，指尖被汤渍溅到。他的脸很红，从脖子根漫上来的那种，颧骨上那层红一直烧到耳尖。他的眼睛没处放，一会儿看她的脸，一会儿看桌面，一会儿看她手边的筷子，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儿站的、做错了事的大狗。

良寂的目光从裴聿脸上移到那碗汤上，又从汤上移回裴聿脸上。她的鼻子抽了一下，凑近汤碗闻了闻。没什么怪味。她又偏过头，狐疑地盯着裴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人前天罚她跑圈的时候那股劲儿呢，现在端茶倒水的，水里有东西吧。

裴聿被她的目光盯得别开了脸。他偏过头，看着食堂的窗户方向，下巴绷着，脖子上的筋动了一下。过了两秒又忍不住转回来，正对上良寂还在盯着他的眼睛，立刻又把目光弹开了。

良寂心里立刻报警。你脸红什么。你脸红什么玩意儿。我盯着你看是怀疑你下毒，你脸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干什么。好肉麻。这个眼神怎么回事。

旁边那桌的圆脸把筷子彻底放下了。他拿胳膊肘捅了捅瘦高个，下巴往裴聿方向一扬，嘴型比了个「你看他脸」。瘦高个摇摇头，嘴型回了一个「疯了」。

斜对面那排有人把汤碗端起来挡着脸，碗沿后面那双眼睛瞪得溜圆。有人压着嗓子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立刻拿手肘怼了他一下，说话声断了。

良寂把最后几口饭扒完，端着空盘子站起来。裴聿的手比她快，从对面伸过来，两根手指捏住她盘子的边沿，轻轻往自己那边拽了一下。「我来收。」

「不用。」良寂攥着盘子没松。

裴聿的手指没收回去，盘子边沿被他捏着，她攥着另一边。两个人隔着桌子，一人捏着半个盘子，僵在那儿。良寂瞪了他一眼。裴聿的手松了。

良寂端着盘子往回收处走。身后椅子响了一声，脚步声跟上来。她往左，脚步声往左。她往右，脚步声往右。她停住脚步，转过身。裴聿差点撞上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插进口袋里，偏开视线。

「你跟着我干嘛。」良寂仰着头看他，帽子底下的脸板着。

「没跟着。」

「你都跟到回收处了。」

「我也来放盘子。」裴聿把手里空了的粥碗举了举。

良寂盯着他看了两秒，眯了眯眼。「你不会是来问我要检讨的吧？」

裴聿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