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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拥立（第2页）

王国宝快步走到厅中，对着主位的司马道子深深一揖，声音发紧：「殿下……失败了。」

司马道子身子微微一僵：「如何说？」

「侍中王爽披甲守在宫门，见我等靠近，当即按剑拦在门前，厉声呵斥。」王国宝咽了口唾沫，复述方才那一幕，「他说：『大行晏驾，皇太子未至，敢入禁门者斩！』宿卫甲士都张弓持刃，列于门内，丝毫不容半步。下官不敢违殿下吩咐，不曾相争，直接折返。」

厅内一片死寂。

司马道子的梦碎了。

他望着跳动的烛火，心底一阵后怕。方才若是放国宝带着大队部曲前去，此刻恐怕已经是宫门流血，百口莫辩了。他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知道了。」

余下的等候是极其的熬人。

。。。。。。

东方泛出灰蒙的亮色，夜色终于退去。

入朝的时辰到了。

一行人辞别会稽王府，各自奔赴太极殿。大行皇帝昨夜魇崩于清暑殿的消息已经在朝臣之间悄然传开，太子司马德宗将即日登极。满朝文武心头震骇，匆匆整理朝服，陆续赶往台城。

太极殿前，仪仗已经草草排布。国丧仓促，一切都来不及周全。百官依班次立定，垂首侍立，等候太子入殿。

不多时，几名内侍搀扶着司马德宗缓步而来。

太子身着素色储君朝服，衣料裁制齐整，可是落在他身上却无任何威仪。他形体既长，眉目周正，只是两眼浑浑茫茫，瞳仁像蒙着一层薄翳。目光漂浮，落不到任何一处。阶下百官肃立，殿内静悄悄的，只有治礼郎低低的赞引之声，他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一般。

内侍轻轻托着他的胳膊，他便顺着力道挪步，若是无人扶引，便会呆呆立在原地，手足无措。口中也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喉咙里偶尔溢出几声含糊、无意义的嗬嗬声响。脚下衣摆绊住足踝，他身子一倾，直直栽伏在地，僵着不动，内侍慌忙上前将他小心扶起。

治礼郎高声唱赞，引他至御座之前。

内侍半搀半架地将他安置在御座之上。他身子一直歪斜，坐不稳当，然后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揪着御座边缘的锦缎，反复拉扯。侍中捧来玺绶，递到他面前，他也不知道承接，内侍只得拢住他的手，令他虚虚抚着玺绶。

百官依班次，待赞拜之令。

就在治礼郎正要高声启赞，群臣预备行朝贺之礼的一刻。

方才还只是灰蒙蒙的天色，骤然变了。

狂风自城西滚滚扑来，呼啸穿过太极殿的檐角。殿外陈列的卤簿大旗，先是被狂风扯得哗哗狂响，咔嚓一声，旗杆折断，绣着青龙的大旗重重摔落在泥水之中。檐下悬挂的素幡、帛旒被风卷得四散飞舞，碎片漫天乱飘。

殿前四厢金石本已陈设，依丧礼悬而不作，不曾鸣奏。此刻狂风扫过，乐架倾侧，鼓枹、笙管散落一地，不少礼器、香案被狂风掀得歪斜，香灰四散。本来仓促排布的临轩仪制，霎时间被风雨撕扯得七零八落。

百官立于风雨之中，朝服很快被淋得湿透。冰凉的雨水顺着冠帻往下淌，淌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

没有人高声喧哗，可一种寒凉、惶惑的气氛，无声在班列里蔓延。

有人悄悄擡眼，望向御座上那个茫然呆坐的新君。他依旧是那副模样，只是被风雨呼啸之声惊得微微缩了缩脖子，喉咙里又发出几声模糊的哼唧。

风雷声不绝，旗幡崩毁，礼器散乱。

储君初登御座，临轩受玺之日便逢如此凶变。不少大臣心底沉沉：新主暗弱，不能言语，不识寒暑，即位大典遭天雨摧仪仗，这分明是不祥之兆，是有亡国之相啊！

队列前方，王珣静静立在雨里，雨水打湿他的鬓发。他侧眼瞥了一眼御座上的司马德宗，又瞥向阶下狼藉的仪仗，心底长叹。

车胤站在另一侧，眉头紧锁，望着漫天风雨，默然不语。

司马道子立于宗室班次之首，他望着御座上全然无法自主的侄子，又看了看被狂风撕碎的旗幡，一时无言，只是神色更深沉了几分。

天垂异象，人心惶惶。

治礼郎在风雨里声音发颤，强撑着继续唱赞。泥泞的丹陛之上，百官勉力依序再拜。

礼毕，便当颁诏大赦。

东晋，终于迎来了他们第二个傻子皇帝，当然也是最后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