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35章 宗祠借势清旧帐（第1页）

午后申时，陈家村。

村口大榕树下，几名闲汉正凑在一处说笑，忽见官道上尘土微扬，陈守财父子的马车驶进村来，径直往村东大房宅院去了。

不多时，后头牛车吱呀作响。陈百福满面红光，车辕上坐着陈未生、陈未平与陈未禄三人。

「百福叔，你家未平哥儿这回考得如何？怎么没见府衙的差爷来敲锣？」树下一名二房族人高声问道。

陈百福一勒牛绳，跳下车来，挺着胸膛大声道：「府衙熊太爷是什么人物？那是朝廷四品大员，最恶俗套！今儿一早放榜，咱们未生又是第一名，七个县的大案首！

「熊太爷亲自把未生叫进府衙二堂，当面赐了亲笔写的书！未生当堂磕头拜了师，如今可是熊知府的亲传门生了！」

此言一出，树下众人尽皆哗然。

在乡民眼中，县太爷已是顶天的官，知府太爷更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威严神明。

陈未生不仅连中两回头名，竟还认了知府做老师，这等荣耀，陈氏一族自洪武年间迁居晋江以来，何曾有过？

陈守财刚走到自家门前，听见村口传来的喧哗声，脚步一顿，脸色灰败如土。

他原指望没有报喜差役登门，能将此事遮掩一二，谁知陈百福这张大嘴，转眼便嚷得全村皆知。

更令陈守财心惊的，还在后头。

不等他推门躲进屋里，族里一个跑腿的后生已气喘吁吁奔了过来，扯着嗓门大喊：「守财叔！族长发了话，宗祠大开，要您立刻过去！」

陈守财腿肚子直打颤，推脱不得，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宗祠前，陈未生刚下牛车，便见宗祠大门洞开。

族长陈百川拄着拐杖站在石阶上，身旁聚着二房房长陈百顺、四房房长陈百寿，以及族中七八名有头脸的耆老。

见陈未生走来，二房房长陈百顺头一个迎下台阶，满脸堆笑，老远便拱手道：「未生哥儿回来了！方才守仁先一步回村，已将府试大捷的消息告诉了老族长。县案首连捷府案首，咱们陈氏列祖列宗显灵啊！」

四房房长陈百寿平日里最是看大房眼色行事，此刻却上前一步，亲热地拉住陈未生衣袖，笑道：

「我早说未生哥儿非池中之物！未生父亲生前教导族学，一肚子经纶，虎父焉有犬子？下月便是提学大宗师主持的院试，只要过了院试，那便是堂堂正正的秀才公了！」

陈未生面上带着温和笑意，一一拱手还礼：「二伯公、四伯公谬赞了，未生愧不敢当。」

他目光越过众人，看向拄杖而立的陈百川，道：「族长公身子骨大安了？前些日子听闻您老卧病在床，孙儿备考繁忙，未曾登门侍疾，还望族长公勿怪。」

陈百川老脸一红，干咳两声，道：「无妨，无妨。你为宗族争光，连夺两案首，老夫听着心里欢喜，病也去了大半。」

二房陈百顺提高声音道：「大哥，今日咱们几个老骨头凑在祠堂，不光是为了给未生道喜。按咱们陈氏族规，凡族中子弟考取童生、赴考院试者，公中义庄当拨付三两纹银作为笔墨盘缠。

「如今未生连中县府两试案首，下月院试十拿九稳，依我看，单拨三两银子未免太寒酸了些！

「未生爹娘去得早，家里清贫，这一个月的膏火灯油，公中理当再添五两，一共八两银子，不知大哥与各位兄弟意下如何？」

四房陈百寿立刻附和：「二哥说得极是！未生如今是熊太爷的门生，将来进学中举，咱们全族都跟着沾光。莫说八两，便是把族学里那十亩书灯田拨一半给未生收租，也是天经地义！」

陈守财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气得胸口发闷，却连半个「不」字也不敢吐出。

前月他还能拿「陈未名在府试必能翻盘」来稳住各房，今日陈未名排在近两百名，陈未生却成了知府高足，族中人心向背，顷刻间已彻底翻转。

这些老狐狸见风使舵，哪里是心疼陈未生，分明是急着在陈未生穿戴蓝衫之前卖个好，顺便从大房手里分一杯羹！

陈百福斜睨了陈守财一眼，冷笑道：「拨银子、分书灯田，那都是按族规该给未生的。只是有桩事，我老三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这八两银子，守财拿得出来么？前日未生为了破礼房的局，自己掏光了县试花红，买了我窑上八百块青砖捐给府学，上头写的可是咱们陈氏全族的名头！

「这笔砖钱，公中是不是也得补上？还有，春祭那日说好等考完试便查的五年旧帐，如今府试也考完了，大房管着的公帐，是不是该把柜子打开，当着合族老少的面，一笔一笔核一核了？！」

最后一句落地，祠堂门前一片死寂。

二房陈百顺与四房陈百寿眼神闪烁，转头看向陈守财。

大房霸占帐房这些年，油水丰厚，各房早就眼红，如今陈百福挑头，背后站着连中两元、深得知府与知县赏识的陈未生，二房、四房岂有不趁火打劫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