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东首长案前寻摸名次的陈未平与陈未禄,听见动静,发疯似地从人堆里钻出来。
陈未平冠帽都被挤歪了,满脸通红,跑到陈未生跟前喘着粗气道:
「未生哥!你是大案首!我。。。我也中了,排在第三百一十二名!未禄哥在第四百八十名,都过了,咱们五个互结的兄弟全都过了!」
陈未禄眼圈通红,撩起衣摆便要给陈未生作揖:「未生哥,若不是你拿全部花红买砖救场,我这回连考场大门都进不去。。。」
陈未生伸手托住他肘弯,笑道:「自家兄弟,说这话便见外了。你文章过了,是你自己窗下苦读的本事,与那几块砖头何干?」
不远处凉棚下,陈守财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地上。
他瞪着正中那块大红方牌,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陈未名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东首长案。
他的名字不在红牌前十,也不在第一架长案的前一百名,直翻到第二架长案的中段,才在第一百九十四名的位置上,见着「陈未名」三个小字。
过了。他确实过了府试正场,拿到了院试的童生资格。
可他站在第一百九十四名,陈未生却高居七县两千童生之首!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陈未名手指攥紧,转头看向树下的陈守仁。
「守仁叔,周老师不是说熊太爷最恶标新立异么?他陈未生凭什么能压过七县宿儒,再夺案首?!」
陈守仁面色凝重,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望着被众星捧月般围在当中的陈未生,心中第一次生出寒意。
县试是卢知县主考,尚可说是陈未生走了运道,投了年轻知县的脾胃。
可府试主考乃是铁面无私、政尚精严的熊汝达!
能在熊汝达手底下夺下头名,这哪里还是什么侥幸投机?
此子胸中实学与眼界,已到了连四品大员都为之折服的地步!
陈守财弯腰捡起折扇,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前月陈未生中了县案首,卢知县派快班差役敲锣打鼓到陈氏宗祠报喜,当众逼他掏了五两喜银。
如今这小子又中了府案首,府衙的报喜差役岂不是又要敲着大锣上陈家村?
正惊疑间,府衙仪门内走出一名经历司承差。
那承差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陈未生面前,拱手一礼道:「可是新科府案首、晋江陈相公?」
四周喧哗声立时静了下来。
陈未生整了整衣冠,还礼道:「学生便是。不知差爷有何见教?」
那承差客气道:「熊太爷有令,请陈相公即刻入衙,到二堂一见。」
周围众人皆是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