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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辕门立伽（第1页）

三月初八，寅正初刻。

夜色浓重，晋江县衙照壁前已黑压压聚了上千名童生。几盏气死风灯挂在东辕门高处，烛火照出一张张或紧绷，或发青的脸。

陈未生拎着考篮，站在东乡十二都的队列里。他在直裰里头垫了一层旧芦花，却依旧抵不住寒气。

前头不断传来唱名声。

「东乡十都，王大年，保人张正明--」

「在！」

火把中间，两名搜子正叉腿而立。凡是唱到名的童生走上前，先得解开发髻、脱下布袜，任由那两双粗糙的大手从头顶摸到脚底，再将考篮里的笔墨砚台、干粮水囊翻个底朝天。

陈未平站在陈未生身后，上下牙关不住地打颤，分不清是冻的还是吓的。他低声道：「未生哥儿，前头搜得这般严，连鞋底都要拿锥子扎两下。。。」

陈未生见这堂弟脸皮紧绷，便笑了笑，从袖袋里摸出半块麦饼，塞进陈未平手里，道：「吃两口垫垫肚子。咱们篮子里只有笔墨白水，便是把鞋底拆了，也翻不出半个字来。」

陈未平捏着麦饼，心头稍定，刚咬了一口，前头辕门处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后头的童生纷纷踮起脚尖往前张望。

只见火把照耀下，一个三十来岁的童生正瘫坐在地上，发髻散乱，一只绸袜已被搜子用小刀划开，露出里头一层蚕丝绢片，上头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

「怀挟！」那搜子一声暴喝，抓起那张丝绢高高举起。

坐在辕门官厅的晋江知县卢仲佃放下茶盏。

这位年近四旬的父母官眼窝深陷，两鬓已见斑白，连日为筹措海防船料银熬得双目赤红。

「按律，枷号。」

「大老爷饶命！学生一时糊涂，求大老爷开恩呐！」

那童生磕头如捣蒜，额角瞬间见了血，给那搜子塞银子，搜子看都不看。

两名如狼似虎的皂隶早已擡过一面长枷，当场卡在那童生脖颈上，贴了封条，如同拖死狗一般，将他拖到照壁旁示众。

按照洪武七年例，考场怀挟者，当场于辕门外枷号一月，满日问罪，革为民。

方才还嗡嗡议论的千余名童生，顷刻间鸦雀无声，不少人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家的衣襟。

不远处，大房的陈未名正由陈守仁陪着，站在廊下避风处。

陈未名见了照壁下那具木枷，嘴角微撇，转头朝陈未生这边望了一眼。

恰逢礼房书办高唱：「东乡十二都，陈未名、陈未生、陈未平，保人陈守仁！」

陈守仁忙整了整身上的雀顶蓝衫，满脸堆笑地走上前去，躬身一揖：「晚生陈守仁，具保本族三名童生，身家清白，绝无夹带。」

陈未名将大氅解下，递给身后的书童，昂首阔步走到搜子面前。

那两个搜子见他衣着华贵，又得了礼房书办暗中递来的眼色，只装模作样地在他腰间拍了两下，翻了翻考篮里的墨与笔，便高声道：「过！」

陈未名领了卷袋，也不急着往里走，负手立在门内台阶上，看着陈未生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