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薇除掉七叔,但自身也元气大伤。到那时候我们再出面,替她收拾辉爷这边的残局。”周立新弹了弹烟灰,“她不欠我人情,但心里会分得清,危难关头,我站在了她那一边。”
他顿了顿。
“比起一个分崩离析的义和堂,又或者两个野心勃勃联手的老狐狸,我更乐意对面站一个心里透亮的女人。”
丧仔站在原地,把这一长番话在心底慢慢捋过。
他追随周立新已有三年。三年前东升会大乱,前后两任话事人接连横死,一个殒命码头,一个死于内部出卖。七大堂主各拥势力互相牵制,辉爷早已觊觎权位,各方僵持不下。是丧仔第一个站出来力撑当时年仅二十六岁的周立新,其余堂主才陆续归附。
旁人都忙着抢夺现成地盘,只有周立新,永远在盘算往后的路。三年过去,这一点从未改变。
“我听你的。”丧仔低声应道。
周立新掐灭烟蒂,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走,去天水围。”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半。”
“嗯。英姐听日要去黄大仙。赶过去,明早还能陪她喝个早茶。”
话音未落,他已经走到门外。铁楼梯被脚步碾出吱呀回响,声响回荡在空旷厂房,很快消融在沉沉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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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围,夜深。
昨日他才打定主意作壁上观,任由洪薇自行应对风波。今日,她便踏入了东升会的地界。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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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观塘已是上午十点。
周立新没有搭腔,夹起凤爪,慢慢啃。
周立新插上吸管抿了一口,味道普通,甜得平实,并无特别。
车子停靠在公屋楼下不远。周立新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透过挡风玻璃望向那栋灰白色楼宇。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其中一盏是家里常开的走廊灯,那处位置他认得。
义和堂洪薇今日午后赴观塘码头,随行仅带阿南一人。
“凌晨两点喝奶茶。”周立新侧过头看他。
“便利店特价,比观塘便宜两块。”丧仔朝街角抬了抬下口,穿过空荡荡马路走进店里。
早茶结束,黄淑英拎起打包点心先行离开。脚步迟缓,脊背微微佝偻,一手提袋子,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下走。周立新立在茶餐厅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拐进公屋入口看不见,才回到车上。
几秒过去,周立新望向窗外流动的风景,低声吐出一句。
“丧仔。”周立新开口。
“你别当成玩笑。”老太太神色认真,“遇上合适的人,别犹豫,一晃就错过了。”
天光倾泻进办公室,照得纸面发白。周立新坐回座椅,翻过码头货运记录,重新过一遍昨夜那套线报。正要合上资料,指尖触到夹在末页一张手写便签,是码头值守手下一早送来。
“打算开在哪。”
“上楼。”
“没想过。”
“不信。”
次日七点半,天水围街边茶餐厅。
片刻之后,丧仔推开车门。
“阿新。”黄淑英放下筷子,“你上次去黄大仙求的签,我找庙门口老师傅帮你解过。”
丧仔低低笑起来,车厢光线昏暗,看不清神情,只听见笑声浮在空气里。
“丧仔,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