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
他总以为,母亲对大哥不苟言笑,是因为他是嫡长子,要求严格一些。
可如今细细想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自他记事起,母亲便是极少对他们兄弟几人发脾气,尤其是有了金枝以后,简直是要星星给月亮的。
可对大哥,虽然也没差过什么,但总是感觉不亲昵了。
好像……
好像是从未抱过他。
他又仔细想了想,在自己的印象中,似乎一次都没有。
他又想起更早之前,府中曾有下人私下议论,说砚之少爷与叙之少爷虽然是一父同胞的亲兄弟,但长相却一点也不像。
叙之少爷像家主多一些,砚之少爷却既不像家主也不像主君。
他当时没有听完,便被路过的管事打断了。
而今。
母亲亲口说了类似于以后不要往来的话,
这一切零散的碎片拼在一起,忽然拼出了一个让上官蕴之脊背发凉的猜测。
当晚回到瑶景苑,上官蕴之坐在灯下,手里握着一盏茶,却一口也没喝。
凤扶摇从书房回来时,看到的便是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她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片刻,开口问:
「怎么了?去东宫不顺心?」
上官蕴之擡起头,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这桩家丑,该不该说。
凤扶摇眯了眯眸子,她知道,上官蕴之极少有这种时候,一定是这件事涉及到了什么。
她伸手握住他有些凉意的掌心,拇指微微摩挲着,声音带着安抚。
「不想说,便不说。」
「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秘密。」
上官蕴之抿唇摇头,连忙说道:「倒也算不上秘密,只是我自己的猜测罢了,是家丑,恐污了妻主的耳朵。」
凤扶摇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满的质问。
「哦?」
「如此说来,在蕴之的心中,我还算不上家人了?」
上官蕴之连忙起身,动作之快,带翻了桌上凉透的茶水。
「不是的,不是的,妻主别恼。」
他真怕她下一刻就摔门离去,好不容易爬上小船的人,当然会再次恐惧落水的感觉。
凤扶摇倒是也没催,人也没走,她知道这可能是个对她有利的消息,所以耐着性子等他开口。
上官蕴之局促了一阵子,又偷偷看了几眼凤扶摇的脸色,还是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
他声音压得很低:「……我觉得,大哥可能不是父亲的孩子。」
他将今日的见闻、母亲的冷淡、以及从前下人的议论,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与二哥长得完全不像,二哥像父亲,他却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
「母亲今日的态度也很奇怪,她让我们兄弟二人往后不必与大哥走的太勤。」
凤扶摇听完,沉默一瞬,淡淡回道:
「首辅可能是为了避嫌吧,毕竟太女如今是储君。」
上官蕴之看了她一眼,没在说话,只在心中悠悠叹了口气。
看吧。
爱上一个人,就是这么卑微。
你不敢质疑她,不敢质问她,甚至明知道她带着目的靠近你,你也生不出一丝拒绝的心思。
甚至还因为自己对她有些用处,而感到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