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内。
凤昭云拂落一桌茶盏。
碎瓷片溅了一地,茶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她站在一片狼藉中,脸色铁青,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那股从牙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废物。」
她通过屏风,盯着次间里身子有些瑟缩上官砚之。
这是明面上的斥责了,任谁都不好受。
上官砚之咬着唇,眼泪掉个不停。
他尽力了,他真的尽力了。
母亲本就不喜他,能破格答应他不推波助澜,已经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了。
可他不能解释,他的解释落在太女的眼里,就是无能。
作为东宫正君,「无能」就意味着不能为太女提供助力,而一个「无能」的人,可以随时悄无声息的消失在后宅里。
上官砚之身子发抖,心中很是害怕。
他害怕自己会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吃人的东宫里。
惊惧交加之下,他猛地觉得自己肚子有些坠痛。
他扶着桌角,低声唤道:「殿下……殿下救我……我、我肚子疼……」
凤昭云充耳不闻。
又是这一招,撒娇示弱装的楚楚可怜。
她才不会上当呢,她专门喊太医问过,上官砚之的胎已经稳了,不会轻易出事。
所以,她才敢这样斥责他。
凤昭云这样想着,便冷哼一声:「若不舒服,自行回去便是,别在这儿碍孤的眼!」
碍眼?
殿下竟然说他碍眼……
上官砚之心中一紧,感觉肚子疼的更厉害了。
他没有说话,撑着桌子、门框,缓缓朝着外面走去。
凤昭云心想,看,这不是挺好吗?也没见……
心里的念头还没转圆,就听到外面传来惊呼声。
「正君……正君……来人啊,快传太医,正君落红了……」
凤昭云猛地起身,手紧紧的捏住扶手,可她一步也未挪动,心里涌出的不知是心慌还是愧疚。
当天夜里,上官砚之就大出血了,孩子自然也是没有保住。
皇太女的第一个孩子没了,这不是吉兆。
东宫上下,一片肃穆,连一个大声喘气的人都没有。
-
城北的火是在深夜烧起来的。
一间小屋位于巷子深处,一阵风猛地吹开了原本紧闭的窗户,窗口下的油灯,骤然倒了,迅速点燃了满桌的文书。
陆昭文正在灯下写奏章。
灾民区一切都安置好了,他需要上奏女帝,请示一下,是否要选个黄道吉日搬家,最好让女帝为那一片地方赐个名。
可他刚写没多久,便觉得眼皮发酸,有些困了,就那么趴在桌案上睡着了。
等他闻到焦糊味时,门框已经烧着了。
他抓起桌上的水壶泼向门板,杯水车薪,火焰反而顺着泼出去的水迹蔓延得更快。
他被困在屋中,浓烟呛得他睁不开眼,咳得弯下了腰。
就在陆昭文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里时,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道人影裹着湿透的棉被冲进来,兜头将他罩住,连拖带拽地将他拉出了火场。
他跌坐在巷口的冷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擡头看清了救他的人。
那是瑶景苑的人,他曾经在门房处见过。
他第一反应是,殿下又救了他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