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光未透,瑞雪宫便来了人。
谢礼郡匆匆进来,一身素色服饰,眉眼间是掩不住的倦色与忧急。
虽年过三旬,但容貌依旧清俊,只是眼下发青,眼角细纹明显,昔日的风华已被岁月磋磨大半。
「雪儿!」
他一眼看见斜靠在踏上,双眼无神的凤扶雪时,眼圈瞬间就红了。
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声音发颤:「昨日……昨日父君来看你,你浑身是伤,人事不省,可把父君吓坏了!」
「太医怎么说?还疼不疼?」
他目光扫过女儿身上层层缠绕的白布,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凤扶雪眼神空洞,任由他握着,半晌,才哭着开口:
「父君,好疼啊……好疼啊……」
「女儿好疼啊……疼的想去死……」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谢礼郡将人揽进怀里,擡手擦去眼泪:
「你死若了,你让父君怎么活?」
「父君……我该怎么办……」凤扶雪哭的不能自已,哭声中满是无助与委屈。
「雪儿,事已至此,你且放宽心,先养好身子。」
谢礼郡眉心紧皱,无奈又痛心的安抚道:
「这笔帐,父君迟早会替你讨回来!」
二人又叙了叙话,凤扶雪才一边抽噎着,一边擡眼看他:
「母皇……怎么说?」
谢礼郡眼神一黯,避开她的视线,声音放得更轻,语气带着劝慰:
「你母皇也是心疼你。」
「眼下流言正盛,不如,你先出去静静心,躲开这些是非,等风声过了,父君再接你回来,可好?」
凤扶雪闭了闭眼。
她大概猜到了这么个结局,可亲耳听到时,还是觉得心揪到了一块儿。
平日里,那么心疼宠爱她的母皇,就因为那些流言,觉得她丢了皇室的面子,就要把她赶出宫去!
难道,那些母女之间的温情,都是假的不成!
「雪儿,别怨恨你母皇,她也是怕你听到那些不好的话,不利于伤势恢复。」
沉默了许久,凤扶雪轻声回道:
「女儿明白。」
她的声音里,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她问:「母皇给女儿的是什么罪名?」
谢礼郡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受奸人蛊惑,及笄前纵欲失德。」
「呵,」凤扶雪嗤笑:「受奸人蛊惑?我明明是受贱人陷害!母皇她难道不知道吗!」
「雪儿……」谢礼郡欲言又止,「此事,没有证据……」
「是啊,没有证据。」
凤扶雪轻声的说着,可眼神却怨毒的盯着一旁的烛台,随后猛的将烛火打翻。
「砰!」
火星四溅。
她歇斯底里的吼着:「所有人都死了!都死了!哪儿来的证据!」
「只有我这个纵欲失德的人还活着!我怎么不死在那时!」
「我若是那时就死在那儿,说不定母皇还能时常想起我,给我立个碑修个传!」
「不可胡说!」
谢礼郡再次揽紧了凤扶雪的肩头,「这话万不可再说了,让你母皇听到了,是要伤心的。」
凤扶雪被按住,整个人喘着气,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那些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