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嬷嬷叹了一口气,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时候。
顾夜阑刚入惊澜卫,不过几岁,大家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可他似乎是天生没有情感一样,无论别人对他多好,他都冷漠对待。
而且,似乎从来没有人见他笑过。
「那个人,似乎没有心。」
这是惊澜卫所有人给出的评价。
一个与他同一天进入惊澜卫的伙伴,朝夕相伴了五年,不知犯了什么错,被他活生生的放干了血,剥皮拆骨。
那一日,整个诏狱的地牢里,都是他的笑声。
前任指挥使说,他是天生的杀手,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指挥使的位子。
凤扶摇听的眉头紧皱,顾夜阑的症状听起来像是……
大脑情绪区和理性区连接弱,有感受,但说不清,传不出,是典型的述情障碍者。
「他家人呢?」
「家人?」崔嬷嬷苦笑一声:「能入惊澜卫的人,都是无母无父的孤儿,直到死,都是孑然一身。」
「什么意思?」
「女不能娶夫,男不能嫁妻,不允许以任何形式留下子孙后代。」
「……」
凤扶摇被这句话惊到,沉默许久才喃喃道:
「这不是彻底把人当工具养么。」
「是啊。」
崔嬷嬷沉声道:「惊澜卫,就是君上最称手的工具。」
二人沉默以对良久。
深夜易多思。
凤扶摇打了个哈欠,说:「嬷嬷去歇息吧,不用守夜。」
崔嬷嬷应下:「殿下有人护着,属下自然安心。」
凤扶摇挑眉,这是坦白,她早就知道云影之事了吗?
她说:「咱们二人,这算是坦诚相待了吗?」
崔嬷嬷笑了笑,「属下一直很坦诚。」
一个无女无儿的人,把主子的孩子从牙牙学语,养到及笄成人,这份感情,绝不是其他情感、利益可撼动的。
这份情感加持的忠心,早已超过了对原主子的效忠。
-
凤扶雪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御医全部包扎好了,所幸都是一些皮外伤,并未伤筋动骨。
只是取出她体内的东西时,颇费了一番功夫。
看着熟悉的床惟,感受着身体陌生的疼痛,凤扶雪撑着身子缓缓坐起。
瞧见床前跪着的人时,她猛得扑了过去,像疯了一般的擡手就打。
重重的巴掌,毫不留情的打在燕舞那张布满泪痕的脸上。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凤扶雪歇斯底里的叫喊着:「你去哪儿了啊?」
「啊?」
「我被那些人暗算的时候,你死到哪儿去了啊?」
「说话啊!你说话啊!」
燕舞一言不发,任凭她将她的头,打得时而偏左,时而偏右,嘴角鲜血直流。
过了一会儿。
或许是凤扶雪打累了,或许是她终于想起来,燕舞当时听了她的命令,出宫去灭那老汉的全家去了。
总之,她终于停手了。
然后喘着气,涕泗横流的拥抱着仿佛失去灵魂一般的燕舞,哑着嗓子说道:
「莺歌没了。」
「我们要给她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