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一百贯换间铺子值（第1页）

来递话的，是胡家肉饼铺的伙计。十八九岁，瘦小，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进了墨记的后门，先冲禽滑厘作了个揖，又冲陆知礼作了个揖，连蹲在井边刷笼屉的许清闲都没落下，嘴甜得像抹了蜜。

「小的葛小顺，在胡家铺子跑腿的。」他压低了声音，「我们东家让小的来问一句，墨记，要不要街口那间铺子。」禽滑厘一愣。

「我们东家要回乡下去了。」葛小顺叹了口气，「铺子关了快一个月，门板一块都没卸过。街坊们……」他没往下说，只摇了摇头，「东家说，这铺子，与其烂在那儿，不如卖了。」

「我听说，」禽滑厘看着他，「前两天有人去问过价。」

葛小顺的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少掌柜消息灵通。是有人去问过，城南来的两位，穿得体体面面，说话客客气气，开口就是一百二十贯。可问他们是哪家的，确实支支吾吾。」他啧了一声，「东家没应。」

陆知礼在一旁拨着算盘，听到这儿，手指一停，擡头冲禽滑厘使了个眼色。那眼色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人家急着卖，又是这么个名声，墨记要买，正好往下压一压。禽滑厘没理那个眼色。

当天傍晚，他一个人去了街口。

胡家铺子的门开着半扇，屋里没点灯，灶冷着，桌凳都摞在墙角，蒙了一层灰。胡掌柜坐在门槛里头一张小板凳上，人瘦了一大圈，原先油光光的一张脸，如今塌了下去，颧骨支棱着。他身后站着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二十七八岁，低着头，两只大手搓来搓去，看见禽滑厘进来，往阴影里缩了缩。

「牛大柱，」葛小顺在旁边介绍，「我们铺子的饼，一半是他烙的。」

胡掌柜没起身，擡头看了禽滑厘一眼，又低下头去：「小哥坐。」

禽滑厘没坐，站着说话：「胡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铺子的事我听说了，您开个价吧。」

胡掌柜嗯了一声：「小哥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弯，价钱就照街面市价。这条街这样的门面，前后两进，一百多贯，城南来的两位出了一百二十贯我没卖，墨记肯盘下铺子，我只要一百贯。」

禽滑厘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成交!」

「还有一桩。」胡掌柜擡手指了指身后的牛大柱和葛小顺，「这两个，跟了我好些年。铺子没了，他们没了去处。」

「墨记收铺子，也收人。」禽滑厘说，「大柱的饼烙得好，往后接着烙。小顺腿脚快，也有活干。」

牛大柱猛地擡起头，眼圈红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葛小顺倒是反应快，扑通一声就要跪，被禽滑厘一把拽住了。

从胡家出来，天色已经擦黑。禽滑厘沿着陈塘街缓步往回走，边走心里盘算这笔帐：一百贯！墨记肉包每只六文，一贯便是一千文，这么算下来，足足要卖出一万六千多只肉包才够。他暗自发怔，若是放在前世，这笔钱约莫也抵得上百万之数。

一百来万，买一间临街的铺子，前后两进，前头开门做买卖，后头还能住人。地是实打实的地，墙是实打实的墙，量出来多少，就是多少。前世那些商铺，动辄几百万，签合同的时候才发现，还有两成三成被「公摊」吃掉了，买回来的面积，一半是楼道，一半是想像。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路过的街坊扭头看他，他也不管。

这买卖它值。值归值，得先搞钱。

当天夜里，陆知礼把帐本摊在柜台上，算盘拨了三遍，擡起头来：「柜上能动的，不到五十贯。」

禽滑厘凑过去看。

「刚入了食行，行钱交了；新砌的灶，老墨那两座风灶，铁皮、陶土、木料、工钱；楼上改雅间，刷墙、打桌椅；冯记那几口锅，料钱是墨记先垫的；隆昌号下一班的面和肉，也得先备着。」陆知礼的手指在帐上一行一行地点过去，「这些都扣了，剩四十八贯。再往下动，下个月的粮油就接不上了。」

他合上帐本：「还差五十二贯。」两个人对着那盏油灯，半天没说话。

「要不，」陆知礼开口了，「跟胡掌柜商量商量，先付一半，余下的按月还。」

禽滑厘摇了摇头：「胡掌柜要回乡下去，等着这笔钱过日子。人家一百二十贯不卖，让了二十贯给墨记，墨记再拖着人家的钱，不像话。」

他站起身，回了自己屋里。床板底下，压着一个布包。他把布包摸出来，解开，五片金叶子躺在里头，薄薄一叠，在油灯底下黄澄澄地晃眼。

这是那天夜里，裴照雪拍在桌上的五十两。他一直收着，一文没动过。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也拿出来看过几回，想着有朝一日出门闯江湖，骑马、住店、买一把好剑，都用得着。

他看了一会儿，把布包重新系好了。出了屋子。作房的门开着，老墨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刻刀，像是刚好出来透口气，又像是在那儿站了很久。他看了一眼禽滑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