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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古道（第1页）

古道

灵砂押运队初八出发。

十二辆骡车，三十名外门弟子，领队的是外门大师兄顾清寒，筑基中期，一身藏锋录修为，人如其名，清瘦，寡言，一双眼睛像两口深井，只知道外门十年，大师兄出任务四十一次，没失过一趟。

陈青第一次近距离见这位传说中的大师兄。点卯点到他，顾清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杂役大考魁首？」

「侥幸。」

「没有侥幸的魁首。」顾清寒翻过一页名册，语气平平，「黑风涧古道，走在队伍中间。不许离队，不许露头，听令行事。」

「是。」

陈青归队。名册合上的瞬间，他瞥见顾清寒在自己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记号，不是勾是点。那一点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但他记下了。

黑风涧古道，就是绕着黑风涧外缘的山道。

骡队进山，天光就窄了。古道贴着涧壁凿出来，一侧是山，一侧是涧，走着走着，人就像在黑风涧的影子里穿行。

陈青走在车队中间，越走掌心的旧伤越痒。

那是三个月前他顺涧壁往下爬时蹭的，从掌根到腕子，一片。伤早好了，可这一路上的山石气味、水汽、腐叶味，一样一样往他鼻子里钻，钻得那道旧疤像活了一样，又疼又痒。

三个月前，他从这条涧底把周狗剩的骨头背上来。

车队过一线天的时候，他擡头看了一眼。

涧顶两山夹峙，天光一线，和那天一模一样。他站在队伍里，不能停，不能多看，只能随着骡队的步伐，一步一步，从狗剩最后跪着的地方走过去。

就隔一道涧壁。壁这头是春日的押运队，壁那头是当夜的雨。他垂着眼，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三年了，他给几百具无名骨殖敛过尸，从不在路上回头，捡骨人的规矩，路是路，坟是坟。可这条路上的坟，是他亲手埋的人。

山风从涧底卷上来，带着水汽。

也带着别的什么。

陈青的瞳孔缩了一瞬，风里有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新鲜的，不超过两个时辰。

他不动声色地落后半步，靠近押车的老弟子，低声：「师兄，咱们前头的哨探，多久没回来报信了？」

老弟子一愣，随即脸色变了。

按规矩哨探一炷香一报。进山到现在两炷香了。

「戒备」

喊声未落，山道两侧的老林里，弩箭已经泼了下来。

尖啸声撕碎山谷。第一波箭雨，车队倒了五个人，两个当场没了声息，三个在地上哀嚎。骡马惊了嘶鸣着人立起来，灵砂车翻了两辆，白花花的灵砂撒了一地，混着血。林子里涌出三十几个蒙面散修，刀上都淬着幽幽的毒，一声不吭闷头就砍。

「盾手护车！剑手两翼！起阵！」顾清寒的剑已经出鞘，话音落时人已经迎上了箭头，一道剑光横扫，把冲在最前的两个散修连人带刀劈飞，撞进第三个人的怀里，三个滚作一团，「结三才！护车！聚守！」

外门弟子仓促结阵。刀盾手佝偻在骡车两侧，剑手在外圈游走招架。散修人数占优，又是伏击，一个照面就砍翻了两名剑手，阵脚眼看着要散。

「左翼！左翼顶上」有人嘶喊。

「顶不住！人太多了！」

陈青没有进阵。

他在箭雨响起的第一瞬间就滚进了路边的排水沟，捡骨人的本能，先找地形，再找死人。沟里刚趴稳，头顶草叶一响，一个腿上带箭伤的散修也跌了进来，两人四目相对，那散修举刀就剁。

陈青侧身让过刀锋，右手并掌砍在他持刀的手腕上，左肘顺势一沉，磕在咽喉下方。闷响。散修软下去，眼睛还睁着，里头的凶光一点一点散了。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息。

十七年了，他收殓过几百具尸骨，这是头一回，把一个大活人放倒在自己手里。他把那双眼睛合上，继续贴地听：

左侧林子七人，脚步沉，是压阵的；右侧十二人，脚步急，是主攻的；后路断了，有车轮碾石的动静，有人截了骡队的尾巴；前面有马蹄声。

马蹄太轻，太慢，是早就在那里等着的。等着这口「口袋」里的人往外冲。

口袋阵。三面收口，留前路一个「生门」，生门后面才是刀。做局的人熟兵法，也熟人心，败兵必夺路，夺路必走生门。

「大师兄！」陈青从沟里探出头，用尽力气喊，「前路有伏！不能往涧口退！」

顾清寒一剑荡开三柄刀，闻声回头，目光如电扫过他，又扫向山道前方。

只一瞬，大师兄就做了决断：

「左林！凿穿左翼，抢占崖壁！」他反手一剑逼退身前的敌人，声音贯进每个弟子的耳朵，「楔形！我开路，刀盾压两翼，伤员居中！跟紧，三步一换气，掉队的不等！」

「是！」

好决断。生门是刀，左翼是墙，墙再硬，也比刀仁慈。

三十人剑阵调头，像一把楔子钉进左侧老林。顾清寒走在最前，藏锋录的剑不花哨，一剑挑开劈来的刀，顺势一抹，人过，血线才迸出来。弟子们踩着他的剑光往里挤，刀盾手用肩膀撞开拦路的树干，所过之处，散修的包围圈像湿布一样被撕开一道口子。

「拦住他们！别让上崖」林子深处有人急喊。

晚了，车队残部跟着剑阵冲上崖壁，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