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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任务堂（第1页）

外门的日子，比杂役院体面，也比杂役院凶险。

体面的月供：米一斗，铜元两吊，人人有剑，衣袍上绣着云纹。凶险在规矩：杂役犯错挨棍子，外门弟子犯错挨剑。棍子打在身上，疼在皮肉；剑落下来，疼在名册上，名字一划，这个人就没来过。

外门的权力不在教习手里，在任务堂手里。任务堂归执事院管，执事院姓孙。

每月初一，弟子们到任务堂领牌子：好任务（护送、采买、下山历练）油水足、历练多，还能在山下坊市捎带脚做点小买卖；坏任务（守矿、巡夜、清瘴谷）苦、险、还没有进项。牌子怎么派，全看执事院的笔往哪儿歪。笔是直的，可握笔的手有偏好，世家子弟的牌子早就填好了油水，寒门弟子的牌子，要等那支笔「偶然」落过来。

陈青的第一个任务牌，是四月初一领的。

任务堂里人挤人，新弟子踮着脚看前面的牌子，老的慢悠悠喝茶。执事弟子念名字的声音拖得老长，像在饭堂叫号：

「丁字七十三，陈青」

陈青出列。

「灵砂押运，黑风涧古道，初八出发。」

黑风涧。

三个字砸下来的时候，陈青的耳朵嗡了一下。

不是怕。是那块地方的名字，隔着三个月，隔着一座山，精准地砸在他心口上，黑风涧，一线天，雨，碎石，跪在涧底喊了一整夜、天亮就没了声的周狗剩。

他的脸上什么都没变。呼吸没变，眼神没变，连出列的脚步都没变。可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在袖子里掐进了掌心。

周围响起几声压低的抽气。旁人抽气，是因为黑风涧古道凶险；他站着不动，是因为这条古道尽头的那道涧，埋着他半条命。

黑风涧古道。玄剑宗的灵砂每月由此道运往山脚的熔炉坊交割，这条路一年要走十二趟，平均一年出事两趟。妖兽、瘴气、塌方，还有劫道的散修。

好任务轮不到新弟子，坏任务里最坏的，砸在了陈青头上。

陈青捡起木牌，躬身：「领牌。」

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佩服。

转身出门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执事弟子和人咬耳朵：

「……孙执事亲自圈的……」

陈青的脚步没有停，一步一步走出任务堂，走进春日的太阳底下。

他明白这块牌子是什么了。不是任务是试探。黑风涧，若孙墨那边真在筛「南边来的那个人」，还有什么比把「黑风涧」三个字递到他面前，看他的反应更直接的筛法？惊，露馅；避，露馅；装作没听过，可一个南岭来的杂役，怎么会没听过黑风涧古道？

真正的答案只有一种：听过，无所谓，领牌。

他方才的表现，就是这个答案。

初八前，还有七天。

陈青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去剑炉看石敢当。

憨货已经当上了管炭杂役长，新官上任，炭房码得整整齐齐，炭按大小分三堆，渣按粗细分两堆，墙上还贴了张他自己画的炭耗图，画得歪歪扭扭，比狗爬的好不了多少，可每一笔都是实的。

陈青把押运的事说了，石敢当撸袖子就要请假随行，被他按住：

「你去了，我就得护着你，还得装不认识。留在山上，替我看好家。」

「看家」两个字，石敢当听懂了。他不识字，可这两个字的份量他掂得出——兄弟这是把后背交给他了。憨货把胸脯拍得山响：「放心！炭在俺在，屋在俺在！你回来要是少一根柴，拿俺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