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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 失剑（第1页）

曹厉的「断水」丢了。

丢在洗剑后的第三天。那天清晨，外门练剑场上炸开了锅——曹厉的佩剑昨夜锁在剑阁自己的格子里，今晨开锁，格子空空如也。

消息比晨钟传得还快。外门弟子的佩剑是身份，是脸，是月供里最值钱的东西，一个外门弟子连剑都看不住，往后在师兄弟面前连头都擡不起来。练功的停了剑，吃饭的摔了碗，人人都在猜：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偷到外门头上来了？

上午，戒律堂来人查。两个灰袍弟子把剑阁里外翻了个底朝天，阁门锁完好，格子锁完好，窗纸无破损，地面的浮灰都没乱过。查了一上午，结论只有四个字：没有痕迹。

没有痕迹，本身就是最大的痕迹——戒律堂的人对看了一眼，心里都有数：这是内行做的。

下午，曹厉就带着两个跟班，堵到了剑池边上。

「陈青。」曹厉的脸沉得能滴出水，「前日夜里，最后碰过『断水』的人，是你。」

池边分拣剑渣的杂役们都停了手，呼啦退开一圈。石敢当攥着簸箕站在人堆里，指节捏得发白。

陈青直起身，擦了擦手。

「是我洗的剑。」他说，「洗完，五更天，我亲手锁进剑阁丙字格，钥匙交还给了剑阁执守弟子。当时在场能作证的，有洒扫班的赵四。」

人群里，赵四的脑袋垂了下去。

「赵四睡着了，什么都没看见。」曹厉一步步逼近，靴底碾着池边的银屑，「剑锁了一夜，今晨没了。阁门锁完好，格子锁完好，你说，剑是怎么没的？」

「我不知道。」

「我知道。」曹厉冷笑，「有人的手艺，专会开别人家的锁。大选时验骨就能看出执事的错，一双眼毒得很。毒眼的人，配一双毒手，正好。」

周围安静下来。这话已经近乎明指：你陈青手眼太毒，偷剑的能耐，你最有。几个老杂役交换着眼色——是啊，一个能把废剑渣里的灵砂一粒粒拣出来的主儿，说他开不了把锁，谁信？

陈青看着他，忽然问：「师兄，剑对你很重要？」

「废话。」

「那容我半日。」陈青解下围裙，叠好，放在池沿上，「日落之前，我把『断水』找回来。找不回来，我随你去戒律堂，认打认罚。」

曹厉眯起眼：「你找？你凭什么找？」

「凭我捡了十七年的东西。」陈青说，「找东西，是我的本行。」

他没有去剑阁，先去了洗剑池。

池水映着日头，银光粼粼。陈青挽起袖子，把手探进池底，一寸一寸地摸。池底沉着几十年涤剑落下的银屑，冰凉的剑气顺着指缝往上爬，爬到肘弯，爬到心口。

他在「听」。

「断水」昨夜在池里泡过一整夜，剑身吸饱了池水的剑气。剑和人一样，在一个地方待久了，身上就留着那地方的味儿。如果它被人从剑阁取走、藏起，藏剑之人多半会避开人多的地方；而这山上，剑气最乱、最容易藏住一柄剑的「气」的地方——

是剑冢。

几百柄断剑搅在一处，什么气都能盖住。偷剑的人不懂剑，但他懂「乱」——把一滴水藏进海里，最稳妥。

陈青睁开眼，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

剩下的两三分，他要一个凭证。

傍晚，他拎着一盏灯笼上了剑渣沟——不是后山，是沟口。沟口往内三十丈，不算禁地，杂役平日倒渣都走到这里。

他蹲下身，掌心粘贴沟沿的石头，闭眼。

几百道细碎的「话」涌上来，像潮水灌进耳朵。他忍着耳鸣，一缕一缕捋过去——找到了。昨日夜里新添的一道，一柄剑的「慌」。剑没有灵，但剑养久了，沾着主人的气，被人从格子里偷出来、塞进黑黢黢的沟里时，那点气是慌的，像孩子被人从被窝里拎出来，扔进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