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问为什么哭,她说不出来。
她只是在很多个孤独的夜晚里,一遍遍听着那支早已解散的乐队的录音,把吉他练到了今天。台上那个人站出来的瞬间,那些夜晚全部涌了上来。
凉没看她,一直盯着舞台,咬着牙。
这个最初影响她成为怪人、喜欢上贝斯的乐队——
要重组了吗。她幽幽地说,声音很轻,那是我最开始练习的理由。
一里用力点头,点得纸巾都差点掉下来。
不远处的座位上,花音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前,里美直起了身,六花攥着荧光棒,益木把嘴里忘了嚼的糖咬碎了——几个人眼神里,都闪过抑制不住的激动。
嘉宾席的第一排,坐在轮椅上的都筑诗船,静静看着这一切。
而看台那头,Afterglow五个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部站了起来,手拉着手。
多惠握紧了香澄和育美的手,用力晃了晃。
场馆中央,升降台再次启动。
这一次,升起来的身影,是一道又一道。
聚光灯次第落下——
凑友希那!冰川纱夜!今井莉莎!刚刚才结束压轴演出的Roselia三人!
尖叫拔地而起。
市谷有咲!山吹沙绫!今晚开场演出的poppinparty两人!
冰川日菜!这位更是当红偶像乐队pastel*palettes的吉他手和制作人!
武道馆彻底炸了。
Roselia的粉丝先反应过来——刚唱完压轴的三个人,怎么又上去了?poppinparty的粉丝紧跟着尖叫,paspale的粉丝在看到日菜的那一瞬破音。
三支乐队的粉丝在同一时刻懵住,又在下一秒同时喊出声。
这是什么阵容?三支当红乐队的成员,为了一支从没听过的乐队,站上了同一个舞台?
所以,也就是说,这支乐队,堪称当下三支乐队的前身啊!
观众席后排,有人飞快地翻着手机,想搜出Rosaria是何方神圣——词条寥寥无几,几张像素模糊的老海报,一场查不到细节的告别演出。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场内的分贝肉眼可见地飙升。
而七个人,在光的正中央站定,面对着彼此。
没有人说话。
大屏幕的镜头扫过每一张脸——友希那握着话筒,指节泛白,纱夜垂在身侧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莉莎笑着,笑容撑到一半,眼眶先红了,有咲低着头深呼吸,沙绫在鼓凳上坐好,闭了闭眼,日菜抱着吉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绷不住地颤。
台上的每一个人,仅仅只是看着彼此,就都在强行抑制眼泪。
台下,知情的人们已经哭成一片。
七个人都佩戴了麦克风。
安静里,友希那先开口,她抬起头,看向站在乐队中央的朝斗,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那么,作为曾经Rosaria的队长,‘冰川朝斗’,你想演奏什么歌?
冰川朝斗。
这个名字从话筒里传出去,在武道馆的穹顶下散开。一万三千人里,绝大多数不知道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只是一个名字,一个好像跟星海朝斗不太一样的名字。
但朝斗切切实实地愣住了。
这个名字,已经沉睡了很多年。
它出生在八岁那年的烟火里,被粉笔写在黑板上,被一个失去全部记忆的孩子,一笔一划念给全班听。
它跟着他在冰川家长大,写在饭桌的座次里,写在练习室的名牌上,写在Rosaria每一张演出海报的角落。
后来,它跟他一起了,墓碑上刻的,就是它。
再后来,活过来的那个人,把星海朝斗四个字走在人前,把这三个字——冰川朝斗——收进了谁也不常去的地方,连他自己,都快习惯了。
而现在,它从友希那口中说出来。
从当年在SpAcE的舞台上,把每一句歌词都唱进他骨头里的那个人,口中说出来。
友希那说完,自己轻轻吐出一口气,像终于把这个名字,从怀里掏了出来,还给了他。
几秒钟的停顿。
大屏幕上,他站在光的中央,久久没有出声。台下的欢呼声也跟着停了,所有人都在等。台上六个人也没有催他,就那么陪他站着——这个名字欠他的,他们也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