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着。
一万三千人的武道馆,安静得只剩呼吸,和零星几声压低的、不敢确定的猜测。
Roselia压轴掀起的声浪还悬在穹顶没有散尽,此刻全部沉淀下来,化成一种屏息般的等待。主持人那句现在,有请——停在半空,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黑暗里,议论声压得很低,碎碎地飘。
是谁啊,节目单上根本没有特邀嘉宾。
该不会是哪个大牌?
然后,场馆正中央,升降台启动了。
很轻的机械声,一道追光打了下来,白得像从天上垂到地板的路。
有身影顺着那道光,缓缓上升。
黑衬衫,身形清瘦,站姿松弛,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
光从他脚下漫上来,漫过膝盖,漫过肩,最后照亮一张仰着的、平静的脸。
大屏幕的特写亮起来的那一瞬,整座场馆静了三秒。
第四秒,一万三千人同时认出了他。
尖叫从四面八方炸开,一层压过一层,先是内场的前排,然后是两侧的看台,最后连最高处的山顶位也跟着喊了起来,大片大片的人站了起来。
这个名字在过去一年出现在太多地方——年度最热专辑的制作人名单,当下现象级电视剧的男主角,还有本次bangdream大赛的发起名单里,排位最高的那一个。
——是我。
有乐评人说过一句话,今晚被无数人想了起来——他是这个会场里,唯一一个不需要用比赛证明自己的人。
对今晚场内的大多数人来说,这个名字早就不需要介绍。
可他还是来了,就站在舞台正中央。
他冲台下挥了挥手,先左边的看台,再右边的。
欢呼声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他不催,也不打断,就那么站着,等声浪自己落下去一点,才拿起话筒。
晚上好,武道馆!晚上好!大家!
欢呼。
本来想帅一点登场的,结果升降台太慢,我在台底下听了整整半分钟的欢呼,腿都站麻了。
笑声炸开。
先问个问题,他把话筒朝观众席递了递,喜欢今晚三个乐队的表演吗?
“喜欢!——————”
回答他的是一整片炸开的声浪,比刚才认出他时还要响。
嗯,听到了。他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补充,最后一排的各位,手还举得动吧,辛苦了,再坚持一下,今晚很快就要结束了。
看台上响起一片笑。
大屏幕的镜头里,他没穿西装,就一件普通的黑衬衫,袖口随意挽着。站在一万三千人的正中央,松弛得像站在自家livehouse的地板上。
我知道,很多人看到我站在这个位置,第一反应是——赞助商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下场了。
笑声。
放心,今天不谈钱。他摆摆手,主办方给我的出场价是零元,我还倒贴了一整段编曲,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亏。
笑声更响了,夹着掌声。
那就趁现在,容我占用大家几分钟,随便聊聊。
他说,自己名气稍微大一点,是这一年的事。但和音乐打交道,今年是第十二年。
十二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够一个孩子从琴凳够不到踏板,长到能在武道馆的调音台上签字。
六岁那年第一次够到琴键,从此人生里所有的大事,都跟这件小事有关系。
练琴的童年是什么样的,别的小朋友在外面玩,我在琴凳上跟音阶较劲,一较就是几年。
我那时候最大的娱乐,是把练习曲弹着弹着,弹成了摇篮曲——先把自己哄睡着的那种。
看台笑成一片。
后来可能是技术越来越不够用了,就多学了几样乐器,钢琴,吉他,鼓,贝斯,大提琴,连小提琴都蹭过一阵,蹭到最后,社团老师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再后来,组乐队,乐队解散,换了一茬又一茬。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数到一半放弃了,这么说吧,我这十八年人生里,参加过的乐队和音乐社团,可能比在座有些人换过的偶像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