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夹马腹,乌云踏雪撒开蹄子便消失眼前。
马车继续前行。
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迎面来了一群逃难的百姓。
为首的是个老汉,赶着破驴车,车上堆着被褥锅碗,后头跟着几个年轻媳妇,一人背一个包袱,脸上灰扑扑的,鞋都走烂了。
沈云灼掀开车帘探出头:“老丈,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老汉愣了一下,见问话的是个年轻妇人,旁边还跟着骑马佩剑的武人,知道不是寻常人家,赶紧答:“回夫人的话,小老儿是沁河北岸柳树屯的。
前几日河堤决了口,水把村子淹了大半。
小老儿一家跑得快,捡了条命,可房子塌了,地也淹了,实在没法子了,只能往京城去。”
“沁河决口之后,水退了没有?”
“有的地方是退了。”老汉叹着气,“可退了水,留下满地淤泥,房子塌的塌、冲的冲,地里头啥也不剩了。
小老儿听说京城在城西大校场设了粥棚,管吃管住,就带着一家老小过去了。”
沈云灼点了点头,从马车里摸出两个药包递过去:“老丈,这是防风寒的药,你拿回去熬了给家里人喝,水灾之后最容易闹时疫。”
老汉接过来千恩万谢,赶着驴车继续前行。
慕青璃在车里低声道:“灾民已经往京城涌了。”
“得赶紧。”沈云灼把车帘放下来,“水退了之后两天之内不处理干净,淤泥一发臭,蚊虫一起,瘟疫就跟着来了。”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官道渐渐变窄,路边的水洼子越来越多,马车碾过去溅起一片泥浆。
就在这时,后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追上来。
一个苍梧山护山弟子打马赶到,满头大汗,到了跟前滚下马:“师姐!北边急报!狼牙谷破了!
周沛三千人没撑住,阿木尔和拓跋烈四万大军一路烧杀,北边村子全遭了殃,逃难的百姓漫山遍野往南跑!
顾将军的大军迎上去了,在隘口北边二十里对峙,情况危急!”
沈云灼听此,当即探出脑袋:“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传回来的急报!!”
慕青璃和韩修远对视一眼。
“两个孩子还在山上。”沈云灼声音绷紧。
实在是隘口距离苍梧山上距离很近。
护山弟子赶紧道:“师姐放心!三师兄已经带人把两个孩子和奶娘转移到后山石洞了,粮食水都备足,洞口十几个人守着,出不了事!”
慕青璃看着沈云灼担忧的面容,不由道:“放心,顾将军一定能将阿木尔和拓跋烈拦住。
而且山上有护山大阵,三师弟会护好孩子们的。”
沈云灼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嗯,我们赶紧前往灾区。”
苍梧山隘口。
午后,雨又开始下。
拓跋烈的先锋刚到隘口外十里,天上就泼起了大雨。
雨点子砸在铁甲上噼里啪啦响,山道泡成了泥浆,马蹄陷进去拔出来带一脚黄泥,再踩下去陷得更深。
拓跋烈骑在马上,空荡荡的左袖被雨浇透贴在身侧,右手攥着缰绳,眯着眼往隘口看。
雨幕把山势遮得影影绰绰,只能看见城墙上影影绰绰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