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枚普通的扇贝——壳面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放在口袋里的。
弹头把那枚贝壳寄给了茉莉。
茉莉收到那个快递包裹时——打开——看到那枚贝壳——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干涸的血迹。
她握着那枚贝壳——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念咏从托儿所回来——跑进屋——看到妈妈手里的贝壳——开心地说:“妈妈你看——铁人叔叔说的贝壳——”
茉莉把贝壳放进念咏的小手里:“——铁人叔叔说——这个叫‘念咏贝’——放在枕头下面——晚上会有光。”
“那铁人叔叔呢?他什么时候来看我?”
茉莉没有回答。她把念咏搂进怀里——紧紧地——像是怕她也消失了一样。
那天晚上——念咏把贝壳放在枕头下面——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妈妈——贝壳为什么没有发光?”
茉莉坐在床边——在黑暗中——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因为它只在你心里发光。”
念咏不太懂那个回答——但她看到妈妈在黑暗中笑了——于是她也笑了。
十、独自绽放
铁人牺牲后——茉莉独自挑起了生活和抚养念咏的全部责任。
《会飞的茉莉花》——讲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她的阳台上种了一盆茉莉花——有一天——那盆花飞了起来——带她去了所有她去不了的地方。
第三本——《妈妈的秘密地图》——讲的是一个妈妈和女儿一起画一张地图——地图上标注着所有她们一起去过的地方——和那些再也去不了的地方——但妈妈说——只要地图还在——那些地方就一直在。
三年之内——茉莉出版了五本儿童绘本——累计销量超过四十万册。她被一家儿童文学媒体评为“年度新锐作者”——颁奖词写道:“她用最温柔的文字——写出了最深沉的勇气。”
颁奖那天——茉莉坐着轮椅上台领奖。念咏被她牵着手——站在旁边——梳着两条小辫子——已经是一个幼儿园大班的小姑娘了。
茉莉站在聚光灯下——手里拿着奖杯——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她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
“这本书——献给我的父亲——他在寻找我的路上离开了这个世界。献给我的母亲——她用生命替我撑起了最初的两年。献给我的导师——她对我说‘不能低于这个标准’。献给我的战友——他用一枚贝壳教会了我的女儿‘永远有光’。也献给——那个在黑暗中——用她自己的方式——让我活下来的人。”
她没有说那些名字。
但台下——没有人追问。
十一、玥咏的终点
死刑判决在铁人牺牲后的第三个月下达。
玥咏没有上诉。
行刑前的一个星期——看守所问她——有没有想见的人。
玥咏想了很久——最终说了一个名字。
探视室里——隔着防弹玻璃——玥咏看到了一张她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脸。
不是铁人。
是茉莉。
茉莉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件素白的衬衫——头发比在泰国时长了一些——简单地扎在脑后。她的脸上有了血色——眼神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两个人隔着玻璃——对视了很长时间。
玥咏先拿起了话筒。茉莉也拿起了话筒。
“……我没想到你会来。”玥咏说。
“我也没想到。”茉莉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想——我应该来。”
“来看我死?”
“来送你走。”
玥咏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没有讽刺——也没有戏谑——只是一种——很轻很轻的——释然。
“你现在——过得好吗?”
“很好。”茉莉说,“我有工作——事业在起步——念咏很健康——有人记得铁人——也有人记得你。”
“——铁人的事——我听说了。”
“嗯。”
“他是个好人。比我们所有人都好。”
“嗯。”
又一阵沉默。
“念咏——她长什么样?”
茉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贴在玻璃上。
照片里——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蹲在沙滩上——手里举着一枚贝壳——对着镜头笑得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
玥咏看着那张照片——她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