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
武考会试转眼来到第六天。
大校场北侧城墙上的观武台,朱漆围栏锃亮,廊柱间新换的帷幔被晨风撩起又落下。
几名内侍正往案几上摆放茶具和果碟,脚步轻快,一丝不苟,不敢有丝毫怠慢出错。
一袭深青色常服的身影沿着城墙马道缓步走上来。
他身量高挺,肩背宽阔,四十出头的年纪,两鬓不见华发,剑眉斜飞入鬓。
一双眸子又黑又亮,目光所过之处自有一股沉凝威势。
腰间玉带是极素净的白玉扣,没有任何繁复雕饰,玉质温润如脂,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他迈上观武台最高一层的台阶,原本坐在案后喝茶的两道年轻身影余光看到他,当即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姑丈?」晋王贺怀瑾喊了一声,语气中充满意外和几分孩童般的亲昵。
他快走两步迎上去,拱手嬉皮笑脸:「您怎么来了?这离殿试还早着呢,您来大校场吃土吗?」
齐王贺怀瑜比兄长稍慢一步,但礼数周全,躬身行了个晚辈礼,语气温和中透着关切:「姑丈可是公务路过?若早知您要来,该派人去迎的。」
章寅午朝两个外侄摆了摆手,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在他们脸上各自停留一瞬:「怎么,我来看场会试,要先跟两位王爷递帖?」
晋王笑着抢话:「瞧您说的!就是您平日也不爱凑这种热闹啊,今日忽然来到大校场,我们兄弟俩这不是犯嘀咕嘛。
诶,该不会是父皇看我俩这监考没到位,让您老过来盯着?
姑丈,您跟侄儿交个底呗。」
章寅午白了晋王一眼,没有接这茬。
他的目光越过两个外侄,落在观武台后侧一张主案后面。
那里坐着一位身形壮硕的朝廷要员,身着绯色官袍,腰系银鱼袋,旁边放着丰盛的早点托盘,却一点都没动过,心思全在案上的文稿中。
他听到有说话声和脚步声,这才擡头看过来。
当发现是章寅午来了,作为本届武考会试的主考官,兵部尚书梁栋当即起身拱手:「章大人。」
章寅午撇下两位亲王,来到梁栋面前,微笑颔首,直呼其名:「梁栋,辛苦了。」
梁栋苦笑摇了摇头,一番欲言又止后,只吐出一句短语:「不辛苦。命苦。」
他将面前的名册合上,侧身让出主案旁边的位置,又招手示意内侍添上一副茶盏。
这才改了口吻问道:「前辈今日得闲?早饭用过了吗?」
「用过了,不必理我,你吃你的。」章寅午落座,目光投向观武台下的大校场。
城墙高阔,视野极佳,校场上所有动静都尽收眼底。
晨光中,一个个临时规划的平地擂台整齐排列着,每座范围丈许见方,边沿用白灰画上粗线,界线分明。
朝气蓬勃的考生们正按号牌陆续入场,有的在台边活动手腕脚踝,有的上下蹲热身,有的双手抱胸闭目养神。
「听说今天到了第六科,」章寅午说道,「我左右无事,就过来看看。」
梁栋笑道:「可算是行程过半。您来得正好,今日『较闱』,重中之重。刚刚抽完上午的签,马上就要开打了。」
梁栋拎起内侍奉上的茶壶,替章寅午斟上一杯,仔细介绍道:「按照规矩,今日较闱分上下午两轮。
上午这一轮共设一百座擂台,同时开打,一炷香为限。
时间到了未分出胜负的,由台侧考官根据场面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