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跪在雨中,双手撑在那片混着碎石和断裂枝叶的地面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淌落,沿着他脖颈的弧度滑入那些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又顺着鳞片的边缘滴落在地面上,和那些已经积成水洼的血液混在一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些爪子依然保持着伸展的姿態,边缘沾着暗色的痕迹,雨水落在上面,衝刷出一道道断续的浅色纹路,露出底下灰绿色的鳞片表面。
那些鳞片的边缘参差不齐,有的已经碎裂了,有的正在被那些黑色的蠕虫缓慢地修补着,形状和他记忆中自己那双手的样子已经相去甚远。
他在干什么?
这个问题落进他意识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说不上来是什么质感的刺痛。
他到底在干什么?
那些画面在他眼前闪过,撒勒斯的爪尖断裂的瞬间,那排牙齿在他脖颈侧面碎裂的声响,那阵他持续不断的摔打,那些人声和喊声混在雨中的画面。
他在干什么?他在攻击一个已经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对手,他在朝着一个已经被他彻底击溃的人继续施加伤害。
不对。
不对。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音节从喉咙里翻上来的时候带着一阵干涩的沙哑感。
自己的声音又说了一遍,这一次稍微清晰了一些,但依然带着那种因为意识混乱而自然产生的迟滯感。
不能再这样了。
不能停下。
另一个声音从他的意识深处响应了他,那是一道不容拒绝的声响,像是已经在那些他无法触及的角落里等待了很久。
你在做什么?
南鸣律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他听到了那道回应,也认出了那道声音属于谁。
那个在他耳边回荡了一段时间的、和他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
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接受那个狐狸的告白的吗?
那道声音继续落下来,语速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段已经被它反复分析过很多次的内容。
你根本就不喜欢她,甚至不了解她,但你接受了,为什么?因为你从来没有被人那样直接地选择过,那是第一次有人走到你面前,明确地告诉你,她选择了你,你以为那是一种值得被珍惜的善意,但实际上,那只是你内心深处对被喜欢这件事近乎病態的渴求。
雨水落在南鸣律的脊背上,沿着那些正在缓慢恢复的鳞片纹理滑落。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想要开口否认,但那些音节没有送出来。
你记得你的那些朋友小时候是怎么疏远你的,对吗。
那道声音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你嘴上说那都已经过去了,我早就不在意了,但你刚才在面对撒勒斯的时候,脑海中翻涌出来的却是那些画面,你明明可以忘记的,但你一直留着。
南鸣律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还有那些童年的经歷,那些你试图靠近别人却被推开的画面,那些冷血动物恶心之类的词从那些孩子的嘴里漏出来的声音,你忘了具体是谁说的,但你一直记得那些词本身。
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个站在门外的自己,手抬到一半还没有落下去又放下来的自己,多年过去,那次经歷已经被他封存在记忆深处,可此时此刻那些情绪却再度涌上心头。
是我帮你把那些东西从你意识最深处翻出来的。
你在人际交往中总是保持着距离,因为你害怕再次遭到疏远和排挤,你在衝突中总是选择让步,因为你不敢主动表达自己的攻击性,你的所谓温柔,你的保护欲,那都不过是你对归属感的严重饥渴而已。
雨水沿着他的颧骨线条向下淌落,沿着他的下頜边缘滴落在地面上。
是我帮你释放了那些被你压抑了太久的渴望,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你每一次主动的攻击和出格的挑衅,你每一次展示自己的力量,都是你内心深处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