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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一个身影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南鸣律和乙辻光同时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道正在从楼梯拐角处转出来的身影上。
那是一位老人,身形不算高大,背脊微微有些佝僂,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外套,领口露出一截浅色的衬衫边缘,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梳理得整齐而干净,在午后从落地窗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的颜色很深,瞳孔边缘带着一层淡淡的暗蓝色光泽。
他是乌鸦亚人,更准确地说,南鸣律能从他脖颈处那层极其细微的、呈扇形展开的深色羽毛纹路判断出来——克拉克星鸦亚人。
南鸣律的目光在老人脸上停了一瞬,他能感觉到那张脸的轮廓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但又完全无法和任何具体的记忆画面联系起来,像是隔着一层很厚的水面在看水底的某个轮廓,能看到形状,但触碰不到。
老人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南鸣律身上,那双暗蓝色的眼眸先是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猛地亮了起来。
他抬起手,朝南鸣律的方向点了一下,动作带着一种像是看到了多年未见的老熟人般的惊喜感。
你是南鸣律,对吗?
南鸣律微微一愣,他站在大厅中央,灰色的眼眸在老人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困惑。
他原本以为自己离开孤儿院的时候年纪太小,根本不会有人记得他——毕竟他自己对这里毫无印象,连一点模糊的影子都没有,按理说别人也不该记住他才对。
……是的。他顿了顿,像是确认自己的措辞,您还记得我?
院长笑了起来,那笑声不高,带着一种温和的沙哑感,紧接着他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我的记忆力可是很好的。他说,语速不快不慢,只要是从这个孤儿院里待过的孩子,我都会记得。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只敲太阳穴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
克拉克星鸦这种生物啊,会把两万两千到三万三千粒鬆子藏在五千个不同的地点,到了初春再逐个取用,所以我这辈子记过的东西,大概比那些鬆子还要多一些。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南鸣律脸上又停了一瞬,然后微微加深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透过那张脸在看另一段时间的质感。
更何况,你可是我们孤儿院唯一收养过的一个鱷鱼亚人。
南鸣律站在他面前,看到老人那双暗蓝色的眼眸带着时间沉淀过的温热落在自己身上,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离开、现在终于回来看看的孩子。
他听到自己心中也稍微鬆了口气。
既然院长连他都记得,那他必然也会记得铃霽幽的事情。
这样想着,南鸣律把目光从院长身上收回来,侧过头看了乙辻光一眼,像是在确认她已经准备好了,然后又重新落回院长脸上。
但院长并不知道二人来这里的目的,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南鸣律和乙辻光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落在了旁边的乙辻光身上,又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
然后他微微眯起了眼,带着一层被什么情绪复盖着的、带着些许沙哑的感慨。
不过啊——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带着一种岁月流逝的感觉,还真是时光荏苒啊,曾经那个小小的、还在繈褓里的小鱷鱼,现在竟然都结婚了吗。
南鸣律的嘴角又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正在发热,那层热度从耳廓边缘开始蔓延,沿着颧骨的方向缓慢扩散,他知道那种热度现在一定正在他的颧骨上泛起一层不太自然的不均匀红色。
看来我也该退休了啊。
南鸣律的嘴唇张开又合上,那个字的音节在舌尖上转了两圈,但他还是把它咽了回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种明显的、努力维持着平稳但还是漏了些许窘迫的质感。
那个……院长,咱们换个地方详谈吧。
院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乙辻光,然后带着那种果然年轻夫妻会害羞的表情,笑着点了点头,侧过身朝楼梯的方向做了个的手势。
当然可以,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