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更加开阔,入口大厅的穹顶很高,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几幅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画作,画的都是些风景和花卉的图案,大厅中央摆着一组深色的皮质沙发,茶几上搁着一盆已经有些发蔫的绿植。
南鸣律和乙辻光刚走进大厅,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接待人员就迎了上来,那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性,脸上挂着標准的、温和的职业性微笑,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微微侧着头,目光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一圈,然后笑意加深了一些。
二位是来领养孩子的吧?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自然的亲切感,没想到还有这么年轻的夫妻,请先在这边坐一下,我帮你们拿一些资料过来。
南鸣律的嘴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他的嘴唇张开,那个字的音节已经抵在了舌尖上,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开口解释清楚——他们不是夫妻,更不是来领养孩子的,他们只是来问一些事情。
但话还没来得及送出口,他就感觉到了身侧传来的低气压。
南鸣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乙辻光的方向——她正站在原地,姿態和刚才进门时没有任何变化,双手依然插在外套口袋里,银白色的短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光泽,但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正微微眯着,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是审视还是别的什么情绪的冷意,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脸上。
南鸣律的动作停住了。
他不明白乙辻光为什么是这个態度,但直觉告诉他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不是夫妻说出口,只是把目光从乙辻光脸上移开,重新落回接待人员那张挂着微笑的脸上。
乙辻光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南鸣律刚才的迟疑一样,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她的语气比平时稍微轻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像是成年人之间交谈时会有的礼貌感,冰蓝色的眼眸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个得体的弧度。
谢谢,不过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见一下院长,他在吗?
接待人员微微一愣,但很快又恢复了那个职业性的笑容。
在的,院长今天刚好在办公室里,二位稍等,我这就去通报一声。
她说完,朝两人微微欠了一下身,然后转身朝大厅侧面的走廊走去,脚步轻快而利落,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南鸣律站在原地,侧过头看向乙辻光的方向,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努力保持平稳但还是漏了几分困惑的质感。
你干什么?
乙辻光把目光从走廊方向收回来,落在南鸣律脸上,表情依然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们来这里是问事情的。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这还用问吗的从容,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交叉环抱在胸前,微微歪了一下头。
既然如此,顺着对方给的身份承认下来,不是很合理吗?
南鸣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可我们明明——
不然呢?乙辻光打断了他,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在赶在他说出什么话之前先堵住那条路,如果我们说我们是学生,来调查一下一个人的资料——你觉得她会怎么反应?
南鸣律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立刻说出来。
乙辻光继续说下去,语气带着一种你看,我已经想到了的篤定。
要么把我们当成来找麻烦的,要么当成来玩过家家的,不管哪种,都不会让我们见院长。
她的目光在南鸣律脸上停了一瞬,嘴角那个弧度带着一层篤定感。
所以顺着他们的话承认下来,才是最省事的做法。
南鸣律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眸在她的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消化她的逻辑,然后他把目光移开了,落在自己脚尖前方的地面。
虽然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乙辻光的说法听起来也确实有道理——至少在面对接待人员时,承认自己是来领养孩子的夫妻确实比承认自己是来调查校长的学生更容易获得配合,因此他没有再开口反驳,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好吧。他说,声音带着一种淡淡的无奈感。
乙辻光满意地了一声,然后收回目光,面朝走廊的方向,像是在等接待人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