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鸣律推开编辑部活动室的门时,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活动室里的景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乙辻光坐在她的社长专座上,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好的日程表,冰蓝色的眼眸正快速扫过纸面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手里的红笔偶尔在某一行上轻轻一点,然后移向下一行,池凛羽趴在靠窗的那张桌子上,黑白分明的短发凌乱地散在臂弯间,呼吸均匀而绵长,那对耳廓上的羽毛有气无力地耷拉着,偶尔随着她细微的鼾声轻轻颤动一下。
自从她开始打工之后,社团内的“摸鱼选手”就从三下肃变成她了。
风见娧坐在她常坐的那张桌子前,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本,手里握着笔,正低头写着什么,她写得很专注,蝉翼轻轻翕动着,偶尔停下笔,歪着头想了想,又继续写。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南鸣律感觉到了,空气中飘着一种极其细微的异样感。
三下肃躺在沙发上,他保持着那个標志性的姿势,手里举着一本摊开的漫画,封面朝下盖在脸上,看起来和平时任何一个摸鱼的下午没有任何区别,但他的鬣狗耳朵出卖了他,那双棕黄色的耳朵没有像平时那样放鬆地耷拉着,而是微微竖起,耳尖以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不易察觉地转向风见娧的方向,漫画书下方,他的眼眸并没有闭着,透过书页与脸颊之间那条狭窄的缝隙,那双棕黄色的眼睛正悄悄地瞟向风见娧,看一眼,移开,又看一眼,又移开。
灰宫隱坐在风见娧斜后方靠墻的位置,他的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蛇尾安静地蜷在椅子腿边,一动不动。
但他完全没有在看那本书,他的深灰色眼眸直直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风见娧的后脑勺——准确地说,是盯着她那顶贝雷帽与绿色短发交界的位置。
风见娧似乎也感觉到了,她停下笔,转过头,浅褐色的眼眸对上了灰宫隱的视线。
“灰宫隱同学?”她歪了歪头,蝉翼轻轻翕动了一下,“怎么了吗?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灰宫隱的身体猛地一僵,蛇尾在椅子腿边“唰”地绷直,尾尖的鳞片微微炸开。
“。。。。。。没有。”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明显的心虚。然后他迅速低下头,将目光重新投回面前那本书上。
风见娧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转回头继续写她的东西。
南鸣律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而等南鸣律刚坐下,风见娧就突然双手一拍,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有个想法!”风见娧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雀跃,浅褐色的眼眸亮晶晶的,蝉翼在耳廓上方高频翕动着,“我们要不要在社团的日歷上,画好每个人的生日?这样的话,到了那天大家就可以给对方过生日了,以免忘记嘛!”
乙辻光正用红笔在日程表上圈出一个需要调整的时间节点,闻言头也没抬。
“有那个必要吗。”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红笔继续在纸面上移动。
“当然有必要了!”风见娧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点,带着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墻边,将挂在书架旁边那幅印刷着风景画的日歷取了下来,“生日可是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一天,不是吗?”
不等乙辻光再说什么,她已经抱着日歷走回桌边,将那本日歷放在桌上,翻到了十二月份。
她的手指在纸面上滑动,找到八號那一格,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色的水笔,小心翼翼地在那一天上画了一个圆圈。
圆圈画得不算圆,边缘有些毛糙,但她很满意,又在圆圈旁边添了几笔——画出了一只小小的、简笔画风格的蝉。
“好了。”她直起身,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然后抱着日歷凑到了乙辻光面前,“社长,你的生日是几號?”
乙辻光终于从日程表上抬起了头,她看了一眼风见娧怀里那本已经惨遭“毒手”的日歷,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
“四月八號。”
“欸——”风见娧拖长了语调,一边低下头哗啦啦地往前翻页,一边用那种带着明显惋惜的语气说,“那还真可惜,已经过去了,只能等明年了啊。”
她翻到四月份,找到八號那一格,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在圆圈旁边添了几笔——一条流线型的、尾鰭呈新月形的小鯊鱼,画完她还歪着头端详了一下,似乎对自己的简笔画水平颇为满意。
然后她抱着日歷,转向了靠窗的位置。
“池凛羽学姐——”
池凛羽趴在桌上,黑白分明的短发凌乱地散在臂弯间,听到自己的名字,她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池凛羽学姐!”风见娧凑近了一点,声音也提高了一点点。
池凛羽的肩膀抖了一下,她缓缓地从臂弯里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半睁半闭,里面还蒙着一层浓浓的、没睡醒的水雾,耳廓上的羽毛乱糟糟地翘着,有一根还不听话地竖在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