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里的盐晶壁泛着冷光,火折子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将军,”弘化公主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诺曷钵杀了顺可汗,吐谷浑会更乱的。吐蕃的人……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王颜禾回头看她,火折子的光映着她的眼睛,那里没有了来时的懵懂,只剩对局势的清醒。“不管多乱,我都会护你周全。”
王颜禾嘴上这么说,可他心里清楚,西倾山的这场血变,只是开始——吐蕃的阴影,已经彻底笼罩在了吐谷浑的王庭之上,而弘化公主的和亲之路,远比想象中更凶险。
暗道的尽头透出微光,那是山后盐晶洞的出口。王颜禾扶着弘化公主走出暗道,回头望去,西倾山王庭的黑烟还在往上冒,厮杀声隐约传来。
公主望着那片黑烟,轻轻抚摸着腰间的青蛇横刀,那是冬雪的刀,也是她如今的勇气。
“将军,”她转头看向王颜禾,眼神坚定,“我们不能就这么走。吐谷浑还有旧侍卫在反抗,大唐的和平,不能毁在诺曷钵和吐蕃手里。”
王颜禾看着她,忽然想起刚见到她时,那个要喝长安水的长安贵女。
此刻的弘化公主,早已不是需要人保护的娇弱公主,而是能在血火中站稳脚跟,扛起和平使命的使者。他握紧手里的短刀,点了点头:“好,我们不走。但先,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联系旧侍卫的残部,这场乱,我们得帮着平下去。”
盐晶洞外的风,带着山后的寒气,吹起弘化公主的石榴红裙摆。她望着远处的西倾山,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决绝的信念,冬雪的血不能白流,大唐的和亲使命不能半途而废,哪怕眼前是刀山火海,她也要走下去。
与此同时,王庭正门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苏拉雅披着狐皮斗篷,率领五十余骑护亲唐军如潮水般涌入,手中狼头令旗在空中划出锐响,她用熟练的吐谷浑语响亮的喊出:"旧部弟兄!随我杀贼!"她身后的唐军列成楔形阵,弩箭密集射向新侍卫的后背,箭尾绑着的盐晶碎末在空中炸开,迷得新侍卫睁不开眼。
那些原本被新侍卫压制的旧侍卫,见唐军援兵到来,顿时爆出怒吼。
老侍卫长阿古拉挥着断柄的狼头刀,从新侍卫的刀下救下两名宫娥,转身就撞见苏拉雅抛来的马槊:“用这个!别丢了吐谷浑的骨气!”苏拉雅自己则提着横刀,直扑新侍卫头领——那人身穿吐蕃样式的黑甲,正举刀要砍向跪地求饶的乐师。
弯刀与黑甲碰撞的瞬间,苏拉雅故意将刀刃偏向对方护心镜的缝隙,盐晶淬炼的刀锋轻易划破甲胄,鲜血喷溅在金帐的羊毛地毯上,洇出深色的花。
唐军的马队很快控制了王庭的主干道,马蹄踏过盐晶地面的脆响,混着新侍卫的惨叫声,成了最凌厉的威慑。
苏拉雅登上王庭的高台,将狼头令旗插在积雪里:“凡放下武器的三王子手下,既往不咎!若敢助纣为虐,休怪唐军刀不留情!”她的声音穿透混乱,不少新侍卫本就是被诺曷钵胁迫,此刻见大势已去,纷纷扔刀跪地,只有少数吐蕃支持的死忠仍在负隅顽抗。
后殿的吐蕃使团此刻正围着炭盆密谋,为的使者论赞婆刚将一枚镶金珊瑚珠塞进慕容贺若的手里,就听见外面传来唐军的呼喊:"抓吐蕃细作!别让他们跑了!"论赞婆脸色骤变,抓起案上的藏文密信塞进靴筒,挥手道:"快从偏殿暗门走!留一个人断后!"
两名吐蕃护卫立刻拔出弯刀,守住后殿的木门。论赞婆带着其余三人冲向偏殿,暗门的铜锁锈迹斑斑,他急得用刀柄猛砸,锁芯崩裂的瞬间,外面传来护卫的惨叫——唐军斥候已经砍破了木门,弩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在暗门的木框上。
"快走!"论赞婆推着身边的译官,自己殿后。偏殿外是王庭的马厩,几匹吐蕃驿马还拴在栏上,他翻身跳上一匹,却现马鞍下的水囊早已被唐军换了咸水——喝一口就涩得喉咙疼。
刚冲出马厩,就看见苏拉雅的亲卫骑着快马追来,手中弩箭对准了他的后心。论赞婆狠下心,抽出靴筒里的密信扔向地上,趁亲卫去捡的间隙,策马冲过王庭的侧门,消失在盐泽的浓雾里。
那封藏着"共分青海"字样的密信,最终被苏拉雅捡起,她捏着信纸的指节白,转头望向金帐的方向,王颜禾正护着弘化公主往排水渠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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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王颜禾的龙吟短刀悬在诺曷钵咽喉上方三寸,刀刃映着雪光,将少年可汗苍白的脸切成两半。
他的亲兵已在盐晶坡下排成新月阵,弩箭的金属反光在暮色中连成警戒线。
而苏拉雅率领的吐谷浑旧部正用狼头刀抵住诺曷钵亲卫的后颈,空气中弥漫着马汗与铁锈混合的腥甜。
“大人三思!”苏拉雅的狐皮斗篷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悬挂的十二道狼头令在雪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若此时将他押回唐营,吐谷浑的六部大人会立刻拥立慕容贺若这个遗孤。那些老狐狸早已收了吐蕃的珊瑚珠,就等着看诺曷钵身异处。”
王颜禾的刀柄微微颤:“他杀了慕容顺,还意图将公主交给吐蕃!不带回去问罪,难道放了?”。
诺曷钵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放我回去,我保证三个月内肃清王庭的吐蕃细作。”他脖颈的青筋随着吞咽滚动,“我愿与大唐交好,不再依从吐蕃!”
苏拉雅将王颜禾带到一旁,小声说道:“大人,如果你现在将他带回去问罪,吐谷浑王庭即刻会陷入权力真空,恐怕吐蕃会趁虚而入,到时,我大唐再难控制吐谷浑的局面!”
“倒不如让他签下与大唐修好的盟书,先稳住吐谷浑的乱局,让他与吐蕃断了联系,待时局稳定之后,再做打算!”
王颜禾问道:“苏拉雅,我哪里有大唐的盟书?怎么签啊?”
苏拉雅看了看一旁的弘化公主,小声道:“不是有公主的婚书吗?”
“你是说?先让他签下娶公主的婚书?”
苏拉雅答道:“不然呢?你当下有什么好办法?”
“那也要先把公主带回去,上报给皇上之后再定夺此事!”
苏拉雅微笑的道:“那是自然,但还是先签盟书,不然你我就犯了大错!”
王颜禾仔细斟酌一番,觉得苏拉雅说的十分有道理,
他点了点头,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边塞长大的女子,不仅文武双全,还了解时局,才智过人!
苏拉雅的狼头令在石壁上投下阴影:”诺曷钵,你弑父时用的吐蕃弯刀,刀鞘上的牦牛纹与当年吐蕃使者献给你父亲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抽出腰间的银鞭,鞭梢卷住诺曷钵的狼头腰带,“但你不知道,这根腰带里藏着慕容顺给唐军的密信,他早知道你与吐蕃的勾当。”
诺曷钵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明白为何他与吐蕃的暗通早被父亲知晓了?
苏拉雅继续说道:“你父亲没有追究你暗通吐蕃,已是仁慈,可你居然弑父?别以为你依靠吐蕃上位,就能稳掌政权,吐蕃早晚有一天会将你祖辈的土地拿走,再奴役你的族人。到那时,你就成了吐谷浑的千古罪人!”
王颜禾趁机将狼头印信拍在盐晶台上:“签字画押,承认弘化公主为正妻,唐朝即刻兵助你平定内乱。”他的声音混着盐晶的碎裂声,“否则,你的人头会在天亮前挂在伏俟城头。”
当晨光染白西倾山时,诺曷钵的狼头印信已盖上唐吐和亲书上。
王颜禾看着他颤抖的笔尖,忽然想起五天前那个晚上,弘化公主攥着冬雪横刀说的话:“真正的和平,不仅需要用鲜血浇灌,还需要大爱与理解。”而此刻,诺曷钵的笔锋上,正书写着大唐与吐谷浑和平的进程。
“记住你的承诺。”苏拉雅将十二道狼头令摔在他脚边,<注;狼头令是慕容顺旧部的号军令牌>“三个月内肃清吐蕃细作,否则这些令牌会变成你的催命符。”她转身时,狐皮斗篷扫过雪地上的血痕,吐谷浑慕容顺旧部对眼前的大唐女将军深深的鞠躬。
苏拉雅心里清楚,有了这些忠于慕容顺的旧部看着诺曷钵,她的计划才能实施下去!
王颜禾望着诺曷钵骑马远去的背影,忽然现他的马鞍下露出半截藏文密信。
他刚要伸手,苏拉雅按住了他的手腕:"让他留着吧,吐蕃的鱼饵总得有人吃。"她的眼神投向东方,那里的唐军斥候正举着狼头令旗,“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