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颜禾看着她坐在马上,盐晶的反光映着她不再精致的妆容,却让她的眼睛更加明亮。
“将军,”她忽然开口,“那些吐蕃的密信。。。”她顿了顿,想起密信上的藏文契约,“我想亲自交给可汗。”她摸了摸横刀的刀柄,“冬雪的血不能白流,大唐的和平,也不能只靠刀枪。”
王颜禾点头,看着远处的盐晶碑林——那里埋着突伦川之战的唐军将士,弘化公主的身影与那些墓碑重叠,让他忽然想起长安的柳树,看似柔弱,却能在大漠中扎根。
当使团踏上归途时,弘化公主望着使团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明白:真正的成长,不是换一身华服,而是在血与火中学会凝视真相。
她腰间的刀,不再是装饰品,而是责任的象征;她即将肩负的,也不仅仅是和亲的使命,而是让两个民族在盐泽上共饮一江水的希望。
盐泽的风掠过她的梢,带走最后一丝长安的脂粉气,却留下了属于大漠的坚韧。弘化公主李春华,终于在这场血与沙的旅程中,从金銮殿上的贵女,蜕变成了能在盐晶滩上站稳脚跟的和平使者。
而远处的吐蕃边境,正有阴云聚集,那些藏文契约上的字迹,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掀起更大的波澜,但此刻,她已做好了准备。
慕容顺之死,弘化公主的危机
黄昏的残阳还缠在西倾山的山坳里,盐晶滩上的车辙印刚被风扫去半道,王颜禾勒住马缰回头望时,西倾山王庭的狼头旗还在夕阳里飘着。
送亲队走了不足十里,刘玉正在前头哼着长安的小调,汪采春把水囊抛给身后的骑兵,连空气里都少了几分来时的紧绷,毕竟公主已安全交接到慕容顺手中,剩下的路,该是吐谷浑王庭的家事了。
“将军!你看!”云雀突然勒马,她的鹰眼在晨雾里最是锐利,手指向西方时,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西倾山王庭的方向,此刻竟腾起一缕黑烟,初时细如丝线,转瞬就滚成墨色云团,风里还裹着隐约的厮杀声,像被捂住的闷雷,隔着盐晶滩传过来,敲得人心头紧。
王颜禾的心猛地沉下去,胸口突然闷,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翻身下马,抓起地上的盐晶碎末洒向风里,咸涩的风卷着焦糊味扑进鼻腔,绝非寻常炊烟的气息。“云雀,再探!”
话音未落,云雀已策马冲出,枣红马的蹄铁踏碎盐晶,溅起的银芒里,王庭的黑烟越来越浓,连狼头旗的影子都被遮没了。
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云雀就带着个跌跌撞撞的人影回来。
那是个穿着吐谷浑贵族服饰的老者,貂皮帽歪在脑后,衣袍前襟染满暗红的血,腰带断成两截,怀里还紧紧抱着半块刻着太阳图腾的玉佩,那是吐谷浑王庭亲贵的信物。
老者见到王颜禾,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来,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嘶吼:“杀……杀起来了!三王子……诺曷钵!在大宴上杀了可汗!”
“你说什么?”王颜禾一把攥住老者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白。
老者被他的力道逼得直咧嘴,却还是抖着嗓子说:“宴会上刚斟满马奶酒,三王子就拔剑刺向可汗胸口!旧侍卫护着可汗尸体反抗,新侍卫跟着三王子杀……火!王庭到处是火!”
“全体调转马头!回西倾山!”王颜禾的护国神剑“唰”地出鞘,剑身映着盐晶的冷光,劈断了身前的盐草。
刘玉刚要问,就见王颜禾的眼神比突伦川的咸水还要冷:“公主若出事,咱们都没法回长安复命!”
护卫队的动作快得惊人——汪采春立刻勒转马头,吆喝着后卫变前锋;百灵从箭囊里抽出五支火箭,搭在弩上随时待命;刘玉则拎着马刀冲到队伍最前,靴底的铁掌在盐晶上划出火星。
苏拉雅回马骂了一句:“混账东西……!居然弑父?慕容伏允还没抓住,慕容顺就死了!吐谷浑真的是乱了!”
队伍如一道黑色闪电,沿着来时的车辙往回冲,盐晶滩上的晨雾被马蹄掀散,远远望去,竟像一股奔涌的黑潮,朝着冒烟的西倾山卷去。
快到王庭外的盐晶坡时,路上的逃兵越来越多。有的是抱着细软的宫娥,有的是衣甲染血的旧侍卫,还有些贵胄家的子弟,哭哭啼啼地往山外跑。
一个穿着蓝色锦袍的吐谷浑贵族,看到王颜禾的唐军甲胄,突然扑过来抓住马镫:“将军!快救公主!诺曷钵的人正在搜捕她!说她是大唐的奸细,要把她和旧侍卫一起烧死!”
王颜禾翻身下马,扶住那贵族:“诺曷钵现在在哪?公主被困在何处?”贵族喘着粗气,指着王庭正门:“诺曷钵在大殿里,正让人抬可汗的尸体示众!公主……公主刚才还在偏殿,旧侍卫护着她,可新侍卫越来越多,偏殿的窗户都被火熏黑了!”
“刘玉!”王颜禾大喝,“带二十人,用弩箭清开正门的乱兵,给我冲开一条路!”
“汪采春,你带二十人护着侧翼,别让乱兵绕到我们后面!”
“苏拉雅,你带其余主力直冲王庭,给我绑了诺曷钵。”
“百灵、云雀,跟我进殿找公主!”
他话音刚落,刘玉已带着前锋冲了出去,马刀劈向守门的新侍卫,弩箭“嗖嗖”射穿乱兵的皮甲,血珠溅在王庭的青铜门扉上,顺着雕刻的狼头纹路往下淌。
王颜禾跟着冲入王庭时,眼前的景象比逃兵说的更惨烈。大宴的厅堂还摆着未撤的案几,银酒壶翻倒在地上,酥油混着血渍流了一地,在盐晶铺就的地面上凝成暗红的痂。
慕容顺的尸体趴在主位的狼皮坐垫上,狼头腰带被斩断,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他那只曾为弘化公主整理霞帔的手,此刻无力地垂着,指尖还沾着半块没吃完的奶饼。
殿内的柱子上插满了箭矢,新旧侍卫正围着柱子厮杀。旧侍卫穿着褐色皮甲,用的是吐谷浑传统的狼头刀;新侍卫则裹着黑色麻布战袍,手里的弯刀带着吐蕃样式的纹路,王颜禾心里一沉,看来诺曷钵的弑父之举,果然有吐蕃在背后撑腰。
“公主!公主在哪?”百灵扯住一个缩在柱子后的宫娥,宫娥吓得浑身抖,指着东侧的偏殿:“在……在偏殿!侍卫长带着人挡在门口,可火已经烧到偏殿的门帘了!”
王颜禾立刻往偏殿冲,刚转过回廊,就听见“轰隆”一声,偏殿的木门被新侍卫撞开,火舌从门里窜出来,舔舐着廊下的羊毛挂毯。
几个旧侍卫拿着长矛,死死挡在门口,身上已被火烧得冒烟,却没退一步。“里面是大唐公主!谁敢过来!”一个满脸是血的侍卫长嘶吼着,长矛刺穿一个新侍卫的胸膛,可更多新侍卫涌上来,弯刀砍在他的肩上,他闷哼一声,还是没倒下。
就在这时,王颜禾看见一抹熟悉的石榴红,那是弘化公主的曲裾深衣!她缩在偏殿的盘龙柱后,手里紧紧攥着冬雪留下的青蛇横刀,刀鞘上沾了点血,显然刚用刀划伤过靠近的乱兵。
一个穿着黑色战袍的新侍卫,举着弯刀向她扑去,嘴里还喊着吐蕃语的“杀了大唐奸细”!
“公主小心!”王颜禾纵身跃起,护国神剑从斜侧劈出,正中那乱兵的后颈。
乱兵应声倒地,鲜血溅在公主的衣袖上,弘化公主却没像上次遇袭时那样抖,反而咬着牙,将青蛇横刀横在身前,眼神里没有了长安闺秀的娇憨,只剩一种决绝的冷静。
“将军!”弘化公主看着王颜禾,声音有些颤,却没掉眼泪,“顺可汗……他死了。诺曷钵说,要把我交给吐蕃的使者。”
王颜禾扶住她的肩,才现她的手还在抖,却死死攥着刀柄:“别怕,我带你出去。偏殿后面有密道,老马之前跟我说过,通着山后的盐晶洞。”
这时,百灵和云雀也杀了过来。百灵的弩箭射倒两个冲过来的新侍卫,云雀则拎着一个俘虏过来:“将军,这是诺曷钵的贴身侍卫,他说吐蕃的使者就在后殿,等着诺曷钵把公主交过去!”
王颜禾眼神一冷,一脚踹在那俘虏胸口:“密道怎么走?”俘虏疼得直咧嘴,指了指偏殿的后壁:“……墙上的狼头砖,按下去就有暗门!”
王颜禾让百灵和云雀守住偏殿门口,自己则扶着弘化公主走到后壁。
他按了按墙上雕刻的狼头砖,“咔嗒”一声,后壁果然裂开一道暗门,里面黑漆漆的,飘着盐晶特有的潮湿气息。“你先进去,我断后。”王颜禾抽出腰间的火折子,点亮后递给公主,火光照亮她的脸,没有眼泪,只有一种乎年龄的沉着。
弘化公主刚钻进暗门,外面就传来诺曷钵的怒吼声:“把公主找出来!找不到,你们都得死!”王颜禾回头看了一眼,见百灵和云雀还在奋力抵挡,立刻钻进暗门,伸手将暗门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