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尔苏加德蹲在一栋建筑的阴影里,盯着旧码头观察了许久。
他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暗哨藏在对面的屋顶上,也没有便衣混在码头附近的杂物堆里。
一个相当刻意的缺口。
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主港区戒备森严,废弃码头却完全不设防,这种对比太过刻意,刻意到了不自然的地步。
夜之子们在等他从这里下水。
克尔苏加德在仓库的阴影里站了很久。
他知道这很可能是陷阱。
可是时间不站在他这边,他不可能一直在夜之子的城市里陪他们玩猫鼠游戏。
克尔苏加德从药剂袋里取出一支蓝瓶的水上行走药剂。
瓶塞拧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鱼腥味直冲鼻腔,呛得他差点咳出来。
他仰头把药水灌进喉咙。
药液入喉冰凉而黏稠,鱼腥味在口腔里炸开,随即沿着鼻腔窜上大脑,刺激得他眼眶发酸。
他咬着牙把最后一口吞下去,强忍着反胃的感觉,把空瓶子塞回背包。
几秒钟后,脚底开始发热。
一股暖流从脚心往上蔓延,经过小腿、膝盖,最终停在脚踝的位置。
暖流所过之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薄的淡蓝色光膜,紧紧贴着皮肤,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维持着隐形术,克尔苏加德走出了仓库的阴影。
接下来的一切出乎意料地顺利,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他就踩在了水面上。
毫不犹豫地,他开始在水面上狂奔。
苏拉玛城的轮廓在他身后慢慢缩小。
那座城市的建筑依然很美,可此刻在克尔苏加德看来,充满了敌意。
克尔苏加德掏出指南针,还有那张从黑鸦堡垒带出来的地图。
这张图没有比例尺,他只能用来判断大致方位。
找准方位后,克尔苏加德继续出发。
脚下的海水从深灰色慢慢晕成墨蓝色,墨蓝色又过渡成沉郁的蔚蓝,越往深海走水色就越深,最后凝成了一种接近黑色的幽蓝。
阳光穿透水面,在浅海层折射出一张细密的光网,却照不亮更深的水域。
他停下脚步,盯着脚下的海面。
水下有什么东西。
这种感觉难以形容。
耳畔只有海浪拍打脚底的声响,鼻尖萦绕的只有海水的咸腥,还有自己嘴里残留的鱼腥味。
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在那层深蓝色的水面之下,在光线无法抵达的黑暗里,有东西在注视着他。
或者说,在呼唤他。
踏入神殿外围海域后,这种感觉变得越来越强烈。
没有任何声音,也捕捉不到魔力波动,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牵引。
克尔苏加德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让意识重新变得清明。
他环顾四周,海面依然平静。
苏拉玛城已经很远了,但依然能望见暗夜要塞和其中的法师塔。
渐渐地,海面下的地形开始变化了。
之前走过的海域底部全是深不见底的海沟。
但现在,海底的轮廓开始慢慢往上擡升。
先是出现了沙地,淡黄色的海沙在洋流中缓缓移动,偶尔能看见一两条趴在沙面上的比目鱼。
再往前走,沙地变成了碎石。
碎石大小不一,边缘棱角分明,还保留着人工打磨的痕迹。
几块碎裂的方形石砖半埋在泥沙里,石砖表面长满了暗绿色的藻类,但仍然能辨认出当初切削过的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