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兰看了一眼托着主枪的那道斜生冰墙。
「撑多久的问题不是我们该担心的。」哈兰说,「我们该担心的是风暴结束后这层冰什么时候化。化了我们才能走。」
维拉戈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风暴仍然在远处咆哮。
十几米高的浪墙在海燕号四周几百米外翻涌,但被那层冰壳牢牢挡在外面。
船体安稳得像停泊在港湾里,只是偶尔随着冰层的轻微震动晃两下。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整艘船被装进了一个玻璃瓶子里,瓶子外面是末日,瓶子里面是避难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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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天光重新照亮海面的时候,缠绕海燕号的冰层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先是边缘的冰壳一层层剥落,掉进海水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主枪已经被提前放了下来,在替换了索具后,随时能再次升起来。
哈兰一夜没睡,仔细检查每一处受损的地方,以及它们的修复情况。
「尽管资源有限,但依然要全力以赴。」他对维拉戈斯说,「破碎群岛可没有能提供维修的地方。」
冰层完全崩解之后,海燕号虽然伤痕累累,但终究还是能继续航行。
水手们花了一上午时间重新固定主枪,用绞盘把残余的索具拉紧,又在关键节点打了加固绳结。
因为这趟旅程还带有拓荒性质,所以船上准备了不少工具和物资。
这些东西本来是用于创建前哨基地的,但现在的情况不得不挪用一下。
毕竟,如果抵达不了破碎群岛,那这些物资也没有任何用处。
下午两点左右,哈兰重新掌舵,海燕号继续向西航行。
那之后的几天航行平静得出奇。
就好像那场风暴把无尽之海所有的坏脾气都一次性用光了。
海面平稳得让人几乎忘了前几天的经历,水手们甚至有空在甲板上晾晒被海水浸透的衣物。
几条飞鱼偶尔从船头跃出海面,引得某个年轻的冒险者大呼小叫。
不过,依然有些事情发生了变化。
确切地说,是所有人对那位「幽灵乘客」的态度变了。
以前水手们私下议论他的时候,态度算不上友善。
毕竟一个从来不露面的乘客确实挺招人猜疑的,尤其是他每天只出来拿两次饭,连盘子都是水手们去收。
但现在不一样了,没有人再叫他「幽灵乘客」。
出于敬畏,他们现在很少私下议论克尔苏加德,如果实在避不开称呼,就用「那位大人」代替。
倒是有几个胆大的冒险者试图跟克尔苏加德搭话。
他们早上趁他出来拿早餐的时候,端着盘子凑过去想道个谢。
结果刚走近三步,克尔苏加德就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问,「有事?」
冒险者们立刻停住了脚步,尴尬地笑了笑,端着盘子退了回去。
「跟你说了别去。」矮人冒险者嚼着腌肉,含糊不清地说,「这种人有本事的都这样,脾气怪得很。」
「我不是想套近乎,就是想道个谢。」
「人家不需要你的道谢。」矮人说,「你安安分分待着,别给他添麻烦,就是最好的道谢。」
人类剑士想了想,觉得矮人说得有道理,就没再尝试了。
从那以后,除了哈兰和维拉戈斯因为公务需要偶尔敲克尔苏加德的舱门,再没有人主动靠近那扇门。
每天两次开饭时间,水手们会自觉地把食物放在门口,然后过两个小时后来收盘子。
这种默契在船上维持得很好。
而克尔苏加德也确实需要这份安静。他花了整整三天才彻底恢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