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印旁的湿痕一夜没干。
天亮后,陈砚把《南门偏移问题签》压在城图上,带着木尺从现有南门阵桩量向净水线与污水线交口。旧四门正式阵桩仍守县界,简桩旧锚也留在原位。今日丈量的只是未来城门方向,任何人都不得借定向拔桩、迁界或开工。
第一遍三十五步,污沟仍压在门线下。
第二遍三十九步,门外已落进雨季积水的软土。
陈砚退回两步,钉下一枚无印木签。
「三十七步。」
顾清禾让药徒分别从净水内渠、工坊污沟和门外软土采样。三只陶碗并排摆开,净水碗只泛白,污沟碗很快转成灰绿,软土碗底则沉出腐黑细泥。
她将两根麻绳从旧门位拉向东南。白绳接净水内渠,黑绳接工坊污沟,两线到三十七步处才分出可供行人通过的空土。
「南门预线沿东南侧南移三十七步。」赢无姬道,「旧阵桩不动,县界不改。新线只入城图,等道路、水沟和城印都过册后再定。」
围在南门外的十二户立刻挤到案前。
他们昨日只在《宅地意向册》登记了想住的方位、家口和所需面积,尚未抽签,更没有一户拿到宅地。一名妇人攥着意向回单,指节都压进了纸里。
「门线一移,我们登记的次序还算吗?」
赢晚照将十二张意向页逐一摊开。
「原次序保留。先登记,等道路、净污线和防火线核完,再公开抽签。抽中后还要复测边界。今日无地可换,也无一块土归到谁家。」
妇人回头指向旧门位旁的一处浅坑。
「那坑是我家昨夜挖的,只想留个记号。」
赢晚照的笔停了。
第一张城图已写明不得据图征地、发宅或开工。浅坑无工签,无工造回单,也无安民案许可。坑边还压着一块刻姓碎木,挖坑者想借这半尺土抢住位置。
周行让两名守备封住坑边,没有拔刀。
「私挖,先回填。」
妇人脸色发白。
「就半尺。」
「半尺也会积污水。」顾清禾指着黑绳,「孩子夜里踩进去,雨水把腐泥带进净水沟,这笔帐都得有人认。」
赢无姬让安民案单开私挖记录。妇人本人、同住家口、发现守备和回填监看人分别按印。浅坑由私挖者回填,工造案覆核夯实,不记县役工分,也不取消她的意向登记。若再私挖,意向页转入争议栏。
妇人拿起木锹,把挖出的土一层层填回。陈砚用木槌压过三遍,确认地面不再存水,才拔掉警戒签。
十二户随后逐一核对姓名、家口和意向次序。正式县民的意向记在红册附页;待核者只登临时居住所需,不入宅签;新临庇者继续按棚号、夜宿和医救线分流。
赢晚照在三类人口册上各压一枚小木签。
「正式县民一百七十五人,既有待核二十人,新临庇另册。登记不给地,意向单更不能卖地、换铺或圈田。」
她在十二张回单上加盖「未抽签」小印。意向编号只用来查回原问和补发回单,不作挑地先后。可抽位置要先扣除水沟、道路、防火带、北门缓冲地和医救直道,抽签日期继续空着。
排在第三号的汉子不服,把回单拍在案边。
「我先来的,为何不能先挑?」
赢晚照把十二张回单全部翻到背面。每张背面都有一格空白,预留给公开抽签时的地号和复测签;眼下十二格一笔未落。
「你先登记,能先查到自己的原问,不能先挑水口和门道。抽签那日,签筒、空签和地号册要当着两名民户代表复点。抽中的也只是待覆测位置,工造案量边,安民案核同户与相邻争议,六案回签后才能定界。」
汉子盯着那格空白,终究把手收了回去。赢晚照将他的拍案动作记在旁听栏,没有因此调后意向次序。
南门方向由此落到图上,地面只留无印木签和两条测水麻绳。
东门随后定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