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和不自然:“我们应该不用去了,他们……”话音未落,宿舍的门铃响了。秦骁偏头看了一眼门边的监控屏,整个人顿住了。
苏橙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屏幕里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并肩站在门外,其中一个正在整理衣领。
“他们,好像已经来了……”秦骁把没说完的后半句补上。
苏橙手中的苹果直接落了地,假孕让他的反应慢半拍,他现在穿着睡衣整个人邋里邋遢的,一下子就要见家长了这可如何是好?念及此,他朝秦骁投去了一个幽怨的眼神和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意思是:“你死定了。”
但生气归生气,总不能让远道而来的叔叔们在门外干等着,赶紧叫秦骁去开门,他也丢了苹果准备起身准备回房间换件见人的衣服。但孕期特有的腰酸背痛让他刚站起来膝盖就软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前一跪。
还好之前秦骁发现苏橙总爱光着脚在客厅走,于是客厅全被秦骁铺上了厚实柔软的地毯。
他膝盖落下去的时候没有磕疼,但这个“进门就跪”的画面着实把刚推门进来的二老吓得不轻。
沈时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冲过来把人扶起来:“哎哟这是做什么啊橙橙!快起来!”他瞪向秦骁,“你这小子是不是欺负橙橙了?”
秦骁整个人慌张得不行,这个锅扣得太冤了:“我不是我没有!”
苏橙只觉得糗大了,但还是拉着沈时的手解释了一句:“叔叔好,是我自己没站稳……”
沈时扶着他坐回沙发上,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眼里全是掩不住的满意:“这孩子长得真好、真漂亮。”
苏橙喜欢被这样赞美,被夸得耳红,抬头冲沈时露了一个甜甜的笑,那种笑容带着他不好意思时才有的弧度。沈时被那个笑晃了一下眼,顿时心都化了。
鬼知道他有多么想要一个可可爱爱白白净净的娃娃呀,可偏偏生了个黑不溜秋的窜天猴!
秦战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进了门。他比沈时高大半个头,身形宽阔,皮肤偏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他把那堆补品放在茶几旁边的地上,又特意把一只箱子单独拿出来搁在桌面上,声音比他儿子沉一些:“听说你喜欢吃草莓,我多采了一些。”
苏橙刚想开口说谢谢秦叔,可在抬眼看清了秦战的脸的时候,动作便被按下了暂停键。
秦战的皮肤偏黑,面容偏冷硬,左眼上方有一道从眉骨斜斜切下来的旧疤,颜色比周围的肤色浅一些,像是过了很久很久,但依然看得出来。头发挡住了大半,但他还是看清了。
苏橙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要说点什么,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泪先一步掉了下来。苏橙自己都愣住了。他抬手抹了一把,指尖全是湿的,但他根本控制不住,眼泪像是自己决定要出来的,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他苏橙对天发誓,他前二十年加起来都没有最近这段时间哭得多。他真的不是爱哭鬼。
但现在,他的眼泪止不住地掉,直接吓坏了在场的人,秦战站在茶几前有些慌张,以为是自己的脸吓到苏橙了,抬手把那只眼睛挡住了,说了一句:“抱歉……”
苏橙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摇头,像是在说“不是因为这个”。
别哭,别哭了啊!他得赶紧解释啊!
第70章 沈时的小儿子
苏橙四岁那年,爷爷走了。
那时候他已经能自己一个人睡一个房间了。夜深了,他睡得正熟,被门外一阵闷响吵醒。他揉了揉眼睛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拉开门走了出去。然后他看到了他此生都忘不了的一幕——爷爷从轮椅上摔了下来,整个人倒在客厅的地毯上,身上全是火焰。
火已经烧到了沙发和窗帘,浓烟滚滚地往天
花板涌,苏橙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爷爷的身体在火光中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他张了张嘴,想喊爷爷,但他的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他被吓到失声了。
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像被钉在了原地,四周全是热浪和浓烟,他以为自己也快要死了。
门被破开了。
“三楼有人幸存,速度接应!”
一只手把他从地上捞起来,用一张厚厚的防火毯把他整个裹住。那个怀抱很稳,手臂结实得像一堵墙,他被人紧紧地护在胸前,隔开了那些扑面而来的热浪和呛人的烟雾。
苏橙的小手死死抓着那人的衣服,攥得指尖发白。他感觉到那个人带着他往窗户的方向移动,风从破开的窗户外灌进来,吹散了一点浓烟。
就在他们快要到达窗边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脆响——高温让玻璃撑不住了,碎裂的玻璃从上方倾泻下来,那个消防员侧身把他往怀里压了压,把他整个人护在了最底下的位置。苏橙感觉到那人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他听到一声极轻的闷哼,然后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他的额头上,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
他抬头看过去——火光映亮了那人的脸,半边脸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正从眉骨上方的位置流下来,淌过眼角和颧骨,汇成一道暗红色的线。他看不清那道伤有多深,但他记得那些血滴在他脸上的触感,温热的,带着一点铁锈的味道。
“别怕。”那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很稳的温度,眼睛还在看着他,即便半边脸上全是血,那只完好的眼睛却是安静的。他把他裹得更紧了一些,抱着他翻出了窗台。
这个拥抱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安全、可靠,好像只要被抱着,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必慌。
苏橙在落地前听到身后传来爆炸般的声响,但他没有回头——因为那个人已经把他交给了接应的人,把自己和他分开了。
后来苏橙被送去了医院,做了检查,确认没有受伤。爷爷的葬礼办得很快,父母匆匆回来又匆匆走了。他试图跟父母提起那个救他的消防员,但他们没有时间听他讲话。他太小了,不知道该怎么找一个人。他只记得那个人很高,很强壮,手臂很有力气,声音很低很稳,眼睛上流了很多血。他记得那道疤,也记得那句“别怕”。
很多年后他长大了,也试图找过那个人,但对方已经退休了,只知道姓秦,曾经是一名哨兵消防员。
生日那天苏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秦骁讲了很多关于他父母的事。秦骁说他父亲以前是消防员,后来受了伤才退下来的。苏橙当时没来得及细想。直到此刻他坐在沙发上看清了秦战的脸,那道疤从眉骨上方斜斜地切下来,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苏橙记忆里那个画面和眼前的人重叠在了一起。
秦骁上前抱住他,一边替他擦眼泪一边替他解释:“最近橙橙受假孕影响,情绪控制不住,时不时就会哭,您二老不用担心,一定不是你们的问题。”
苏橙疯狂点头。等呼吸平稳下来,他抬起眼看向秦战,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的沙哑:“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在翠竹山北麓那栋别墅的大火里,您救过一个小男孩……”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秦战的动作顿住了。他站在茶几旁边,看着苏橙那张还挂着泪痕的脸,像是在翻一段很久远的记忆。
秦骁和沈时也都愣住,他们也知道那件事,因为秦战眼上的伤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沈时当时陪他四处求医,成功让这只眼睛重见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