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渊的囊袋忽然掉了出来,他向那个东西看去,默默将它捡起来后,顺手掏出了里面的信纸。
每逢遇上这般情况,药渊都会将这封信拿出来看上一看,仿佛看到这封信便能抓住一丝存在的意义。可是,这囊袋既让他感觉到希望,又让他一遍遍想起那些孤独与委屈的过去。
扇子飘在药渊身旁,所有的彼岸花都已垂老枯萎,褪去了大半的颜色,唯有扇骨上还留着一些如同血液一般的暗红色纹路。
恍惚间,扇子上那抹暗红与药渊眉间的彼岸花印记一同闪烁了一下。在这一刹那,药渊心头突然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愤怒,他抓着囊袋猛地扬起手来,欲要将囊袋狠狠扔出去。
可当他刚举到半空,这只手便戛然顿住,再次无力地垂落了下来。此时的藏书楼唯有时钟发出的声响,他听着秒针转动之时发出的「哒哒」声,心中的烦躁慢慢沉寂了下来。
药渊闭上眼睛,深深舒了口气。似乎,此时他的身边只剩下时钟有规律的声响,偶尔会有微风穿堂而过,奇异地让药渊的心海归于平静。
此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寻找解毒之法。
他回忆着近日经历的一切,追忆往昔,想起街道上那个诡异的商贩,想起先前去过的「滥草黄昏园」,想起浓雾与冰蛇,还有官谦译所说的那句「不夜湖底有奇花,清神解毒」。
那句话在药渊的脑海中停留了下来,他睁开眼,想到阿玲先前有说过,化滥是以帝落城的地形布阵,这不夜湖,自也是属于帝落城范围的。
他总觉得这不夜湖中会有自己需要的东西,便是到了现在,终于决定要去看一看。
他也不想再等,只想尽快找到解毒之法。帝落城圣后中毒,官谦译为了自己,也已经和兄长反目,对药渊来说,似乎身边所有人经历的事情都因他而起,他不想再成为别人的负担,哪怕不夜湖仍有一丝的可能,他也要亲自去试一试。
药渊站起身,利索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然后丝毫不敢耽搁地走出了藏书楼,直奔城门的方向。
走在广场上,夜风毫无顾忌地肆意乱吹,所幸不凉,正好为药渊的内心添了些平静。
天边有一只鸽子从云霄殿的方向飞来,在药渊头顶转圈盘旋,直到药渊发现它的到来,这才缓缓落下来。
药渊认出了这只鸽子,他停下脚步,摊开手心,这鸽子便聪明地落在了药渊的掌心上:「这斋鸽还挺亲人。」
他看着这鸽子,其貌小巧精致,倒有几分可爱。药渊自是知道这鸽子不会无故而来,却不知鸽子为何寻他,遂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了起来。他先是用指腹摩挲着斋鸽的小脑袋,又用指背蹭了蹭斋鸽的小腹,忽然触到一块硬物,登时一惑。
斋鸽乖乖地站在药渊的手掌心,药渊看着方才摸到硬物的地方,恰见一处异于寻常羽毛间隙的缝隙,伸手探去,发现这里竟藏匿着一个囊带。药渊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道缝隙,两只手缓缓探了进去,将囊带中的硬物取了出来。
那是一块很小的令牌。
药渊将这令牌放在手心打量,短短片刻之后他发现这令牌上刻着一道法阵,便用法力驱动,这令牌便在药渊手中颤抖了一番,转眼化为齑粉,在空中凝聚成了一行金字。
「圣后口谕,赐药渊玄火符印,凭此印可自由进出帝落城任何地方,凡阻拦者,以谋逆论处置。」
他默念着这行金字,只觉得这字迹有些熟悉,好像是某个熟悉的人写下的。随着药渊的目光已至最后一个字,末尾处,还歪歪扭扭画着一只很小的小熊,看到这里,药渊突然想到了袁师。
袁师那有些不正经的性子,倒真像是能画出这图案的人。
看到这,药渊顿时感觉心里暖了很多,他眉梢上最后一点霜便也在这时化尽了。药渊眼眶一热,嘴硬地笑了笑:「好丑。」
金字这时燃烧了起来,化成一道火焰,「嗖」地钻进了药渊的手腕。一阵灼痛感在药渊纤细的手腕上转瞬即逝,烫得他手臂猛然一颤。
「嘶……」药渊吃痛地叫出了声,他看着手腕作痛之处,那里有一道赤色法印闪烁了一下,转眼又消失了。
药渊心中一定,将胳膊垂了下来,继续走去。可还没走到城门处,他远远就听见了一阵嘈杂的声响,看样子,正是从城门处传来的。
那声音并非平日里的喧嚣争斗,也非盘查时的呵斥,而是金铁交击发出的刺耳锐响,和断断续续的呼唤与劝阻。
听到这,药渊脚步一顿,他不知不觉中皱起了双眉,心中隐隐有些不妙之意,旋即唤出扇子抓在手中,快步朝城门赶去。
此时城门甬道外已经乱作一片。近二十个御城嗣守卫聚在城门内,有八个人倒戈,似是失了神志,他们眼珠浑浊泛红,所露无几的皮肤呈现着一种骇人的青黑色,丝毫不管面前的人是谁,紧抓着剑,发了疯似的朝面前那些正常的守卫挥砍。
人群外的地上还躺着两个身影,一个被砍下了头颅,另一个的尸体从腰处被生生砍成了两半。起初,那些心智清醒的守卫无一人敢忍心还手。
「陈头!是我!你看看我,快醒醒啊!」
一个年轻的守卫用剑鞘死死挡住竖劈而下的利剑,他半蹲着身子,双手和双腿都止不住地发抖。
「陈头,你不记得我了吗?是我啊!」
他不停地喊道,可对面那个失智的守卫却是聋了一样地怎么也叫不醒,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那年轻守卫奋力抵抗,忽然有一只断手从他的面前闪过,在半空划出了一道弧线,转而是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他身子一震,立马循声看去,却见另一个守卫被乱剑砍下了右胳膊,鲜血喷涌,倒在地上惨叫不止。
他看到这一幕,如同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九幽阴灵一般,双眼止不住的颤了起来。
其中一个正常守卫眼见这一幕,登时怒目圆睁,可这两边都是昔日同生共死的战友,他又左右为难,难以狠下心来。他面色转瞬变得狰狞了起来,心中万般纠结,既狠不下心来拔剑对抗,又不忍心看着同伴因此受伤,心中的纠结让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片刻后,毫不情愿地咬牙切齿道:「反击!」
那群守卫被逼无奈,终于一一拔出手中佩剑。城门前,刀光剑影,同道相残,血肉横飞。
同为人族,修为相同,这些发狂者却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力气,竟是如此蛮横,两个失智之人在短短几个照面之后便将两个正常守卫打得节节败退,甚至已成包夹之势。
那两个守卫背靠着背,虽是多了些温暖,却已毫无退路,只能眼看着那两把映着冷冽月光的长剑直劈自己面门。
「天覆地载,华盖亭亭,紫炁氤氲,覆其顶门!」
只见这咒念声突然传开,那两个守卫头上登时化出一道屏障,将那两把剑给挡了下来。
「铛」!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