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世道,人妖魔三族早已结为同盟,更何况他并未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谈何替天行道?」
官谦译立马反驳道,但官谦御却并未理他,而是如猛虎一般冲上前,大手如钳一般猛地掐住药渊纤细的脖颈,将药渊拉到了一边,勒得药渊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你这狐狸精,蛊惑我弟弟尚嫌不足,竟还敢染指藏书楼!」官谦御怒目圆睁,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了三分,似要将药渊的脖子拧断一般。
药渊受经脉影响,肉体筋骨自是脆弱无比,他的视线很快被泪水糊得一片朦胧,还不等他解释,窒息感便像黑潮一般瞬间将他淹没了。
他的脖颈上很快被勒出红痕,眼前金星乱冒,连擡手针扎的力气也没了。这不过几息,药渊便将要陷入一阵昏迷。
电光火石之间,「烬祟」神剑倏然出鞘半寸,一道赤色剑气旋即劈出,眨眼间将官谦御的手臂削开了一道近十寸的伤口,血珠滴落,官谦御顿时吃痛得叫了出来。
官谦御收了手,捂着自己的伤口,药渊则像断线木偶一样摔在地上,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冷气。他顾不上扶腿,半瘫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脖子上泛起一阵阵热浪,直冲头顶,撞击着他的眼泪,从眼角处一点一点滑落下来。
药渊没有哽咽,只是控制不住这眼泪,他擡起头看向官谦御,额前凌乱的碎发贴在被冷汗打湿的额角上,长长的睫毛沾着细碎的泪光,一双雾蒙的眼睛茫然望着官谦御,活像只被无端欺负的幼兽。
「短短几日,没想到你竟也会替外人护短!」官谦御抓着血流不止的手臂,唾沫横飞,「若让人知道我官谦家出了个被美色迷惑的孬种,官谦家的门楣还要不要了!」
官谦译紧攥着双拳,他看着眼前之人,若他并非手足,早就拿他狠狠泄气了,何须这般隐忍?
「我奉圣后懿旨协助他寻找解毒之法,你敢污蔑,可有圣后手谕口谕为证?若没有,怎敢信口雌黄!怎敢贸然闯入这座藏书楼?」
官谦译极力压制住怒火,想要保持理智与对方讲道理,指尖却早已狠狠嵌进了掌心,似乎下一秒就要流出血来,就连后槽牙也似要咬碎了。
「呵呵!」官谦御不屑地笑了笑,斜着眼看着官谦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做了什么,想做什么,无需我过多描述吧?」
「等我将这狐狸精抽筋扒皮之时,我看你护不护得住!」
官谦御很快将目标再次转向药渊,眼神如刃,像是下一秒就要发动攻击一般。
药渊的呼吸起伏渐渐平稳,只是这脖颈之上的痛感还未消退,他捂着脖子站起身,看着眼前来势汹汹的官谦御,更多的是无奈与气愤。
药渊无奈地摇了摇头,又看向官谦译,故意提高了音量:「常思哥,原来你们官谦家也会有如此蛮横无理之人。」
药渊对官谦家并不熟悉,故意这么说,也只是为了气官谦御。
他说完,便又故意当着官谦御的面用一种柔情的眼神看着官谦译,那姿色,就如同在看自己崇拜之人一般。
片刻后,药渊这才将眼神转向官谦御,这时的神色,分明将「嫌弃」二字写在了脸上,甚至还画龙点睛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哼。」
官谦御将药渊由晴转阴的表情看尽于眼底,竟有一种败给自己亲弟弟的羞耻感。那丝羞耻又被药渊十分不屑的轻笑搅动,惹得他耳根瞬间烫了起来,甚有种被侮辱的感觉。
刹那之后,官谦御这才反应过来,方才药渊发出的那阵声音分明是个男声。官谦御就此呆愣原地,直到脑海中尽是挥之不去的药渊的声音,竟真不是自己所料想那般。
眼前这狐狸精,居然是公的。
可转瞬间,官谦御猛然回神,脸变得更臭了:「我看是你们自己做了亏心事!何怪我蛮横无理?」
「我行得直,坐得正,又何须向你证明?」官谦译指着藏书楼大门,又道,「奉劝你一句,马上离开藏书楼!」
官谦御撇了撇嘴,自己占不上理,又始终碍于面子不愿服软,便转念道:「好,既然你这么会狡辩,可敢与我回府见父亲?」
官谦译没再正眼看对方,他知道遇到这般蛮横无理之人,讲道理是丝毫无用了。他凑到药渊身前,拍了拍药渊的肩膀,难掩心中羞愧,便想趁机将官谦御支开,嘱咐道:「这里先交给你,行事小心。」
药渊木然点了点头,很快他便后悔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就这么答应了官谦译,视线中,他看见官谦译加快了步伐,与身边那个蛮横的人一同离开了藏书楼。
药渊呆愣在原地,当官谦译离开的时候,他的心中就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心慌。官谦译的身影在他的视线中愈发渺小,那股心慌感便愈发肆虐。
似乎,这藏书楼中每一卷书都在将书中的过往与故事中的孤独与凄凉凝聚在药渊身上,似乎,这些孤独与凄凉都成了药渊一个人的情绪。
药渊颓然坐倒在旋梯台阶上,眼神空洞。他看了看旋梯,又望了望数不尽的书卷,似乎在进入这楼阁时闻到的所有书卷气息在此刻都变成了一阵又一阵的阴冷。
「唉。」
药渊叹了口气,此时,又剩他一人了。
他低着头,看着地板上的木纹发呆,一时间回想起与族人分别的画面,心中无比的不甘。
药渊那两只小巧的拳头抽动了一下,他下意识想要抓起身边的油灯,然后狠狠砸在地上,却在抽动的那一瞬间散尽了所有的力气,只当是这双手抽搐了一下,疲软地搭在自己的腿上。
药渊忽然感觉有一股寒意自心中升起,然后从心口处窜了出来,顺着经脉缠上骨头。在药渊的脸颊上,血色很快褪得干干净净,连眉梢与睫毛都悄然结了层白霜,整个人都如刚从冰窖中逃离的活人冰雕一般。
只是几息之间,药渊便感觉自己身上寒冷无比。他蜷缩在旋梯台阶上,将脸埋进膝盖,狐尾不自觉地绕在自己身上保暖。
可药渊能感觉到,那寒意丝毫没有削减之势。
这种感觉,终于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