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蛊忽然收回了那句话,紧接着重新说道:「你的性子,还是让老身有些期待的。」
说完之后,不蛊骤然缩成了一缕黑烟,倏地窜进面具之中。
「吱呀——」
木门发出一阵摧枯拉朽的声音,豁然大开,冷风便一股脑钻进了木屋之中。那副面具一闪而出,以官谦译和袁师不及反应之势钻进了浓雾中。
药渊撇了撇嘴,听到这些结果和言论,他并没有很满足。他摸了摸方才被不蛊攥住的手腕,将那处袖子撩了起来。
还好,手腕上除了几道红痕,再无半点异常。
「嗯……」药渊疲惫地发出了一阵闷哼,朝屋外走去。
他刚跨出门框便看见官谦译和袁师各站在木门的两侧,灰白的浓雾中,他看见官谦译手中拿着一块被纸包裹住的糕点。袁师手中也有一块,不过已经吃了一半了。
见药渊走了出来,官谦译和袁师这也都松了口气。
「你们……还在等我啊。」药渊有些受宠若惊,停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当然要等你,是我们把你带来的,当然也要把你带回去。」官谦译说着,将手中的糕点递给了药渊。在接过手后,他闻到了一股很香的绿豆味。
「对啊。而且,万一你在里面跟国师吵起来该怎么办。」袁师一脸坏笑,将药渊一把薅到自己身边,那力道让药渊吃痛得抽了一声,袁师却浑然不知,自顾自地问道,「国师跟你叨叨啥了?居然还要把我和官谦译赶出去。」
「嗯……」药渊迟疑了片刻,最后只将那块竹笺递到了袁师面前,「就给了个这个。」
官谦译也走到药渊和袁师二人中间,将那块竹笺接到手中。
「你怎么也这么好奇?」袁师问药渊。
「因为我也没有看。」药渊回答。
「哦哦,不好意思。」
官谦译没有理会袁师的话茬,他用法力催动着那块竹笺,只见竹笺上如同血迹一般的符文同时动了起来,很快便组成了两个大字。
「妙血」。
药渊下意识念了一遍,这两个大字忽而泛起了一阵淡淡红光,整个墨迹便被光芒映得如同正在流动一般。
官谦译和袁师看见这两个字,不禁皱起了眉头。
「妙,血。」袁师盯着符纸上的两个字,紧接着又看了药渊一眼。此时,药渊耷拉着狐耳,正看着符纸上的大字出神,那样子倒像是受了委屈一般,并不如这两个字一般精明,阴煞。
袁师并未往深处想,只单纯地把药渊当成自己敏感又单纯的弟弟,当他看见这两个字时便有些诧异,用一种略显滑稽的表情看着药渊。
而且,对于袁师来说,药渊的长相完全会让全世界的人都心生怜爱。当药渊那双天生含水的双眼望着别人的时候,任何人都难以抵挡这眼神。
相比而言,官谦译在近些日子观察得更加细致一些,他倒是觉得这个名字挺适合药渊。
官谦译起初对此也有一些出乎意料,但回想到先前药渊与那个糖葫芦贩子对峙之时,药渊虽然流了泪,但仍是死死举着爪子发狠,那股倔劲与药渊柔软的外表截然相反。
一想到这,官谦译便不再感到意外了。只是,他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一股熟悉的感觉。他能确定的是,这种感觉并不友善。
「国师的占卜之术闻名中原,连当年的先帝也要敬她三分。国师写下这二字,绝非无的放矢。」
官谦译微微俯身看着药渊:「国师单独留你,可还说了些别的?」
药渊迟疑了片刻,他自是记得方才不蛊说的那些神神叨叨的话,可想到先前在云霄殿给话竹把脉时袁师说的那些话,药渊隐隐有些不安,便没将自己所想说出来。
「没有了。」药渊避开了官谦译的目光,隐瞒道。
「好吧。」袁师摆了摆手,在一旁说道,显然是没有察觉到药渊的异样。
但官谦译倒是有所察觉,他看见药渊眼神闪躲,表情很是不自在,便猜到药渊肯定有所隐瞒。
不过官谦译清楚药渊的身份与来历,对药渊而言,他不得不这么做,也不得不有这些难言之隐。
官谦译完全理解药渊的担忧,便不再继续想下去,也不再追问,旋即提醒道:「记住,日后便是有刀架在你的脖子上,也绝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世。」
药渊乖乖点了点头。纵使他身体上应和,可心里却还没有真正意识到官谦译的这句话,会有多么的重要。
「袁师,我带小狐狸先行一步,陛下身上的毒经不住等,我们得尽早找到解法。」官谦译看向袁师,他知道朝廷需要袁师打点,便沉声道。
「好。」袁师点头道。
三人在木屋前分别,街巷中的浓烟在他们交谈之时散了大半。青石板上的冰碴子露了出来,潮气刚退散没多久,一股浓烈的寒意便缠上了他们的脚踝。
药渊和官谦译一同走在街道最边处,药渊心思繁重地看着街道上的冰痕发呆,视线跟随着其中一条痕迹走动,划过身前的交点,又紧接着走向路的另一边。
看到这,药渊也就想到了以前的自己,懵懵懂懂跟着药谋一起生活,本以为就此融入了家族,也就算是脱离了孤独,没想到那些陪伴也都只是须臾,兜兜转转,发现自己始终是孤独一人。
他想要的,无非是最普通不过的陪伴,和家人。可世事无常,他自是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坚强的人,所有沉着淡然都是数年的孤寂与无助包裹出的,一个看似成熟、看似独立的假象,却确是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心魔。
可对他来说,他不该只有孤独,更不该承受那来自他从来不想拥有的力量所带来的孤独。
这些孤独也并没有让药渊知道世间的残酷,因此,他视其为诅咒。
所以,他不知道什么是义无反顾,不知道什么是爱和陪伴,他只知道,那些看似简单的东西,获取起来偏偏最为困难。
恍惚间,药渊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上多了些凉意。
一股,熟悉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