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此人,只是他经脉受损,昏睡过去了。」
「也罢,此行辛苦,你们先去休息吧。无论如何,治好此人,待她醒来之后带来见我,届时详谈近日之事。」
「是!陛下!」三人齐声道。
声音渐淡,袁师忽然想起暮香谷中那个手持金光葫芦之人。此行袁师一直有两件让其烦恼与困惑的事,一是药渊,另一个便是那个手持金光之人。
「陛下,在下有一事想请教。」袁师躬身道。
袁师躬身等候良久,却始终不见龙位上有何动静,于是擡头望去,只见龙位上的身影纹丝不动,像是静止了一般。
「陛下?」袁师试着轻唤了一声,可话竹仍然静无声息,一动不动。
原本准备离开的官谦译和程范这时也呆在了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看向何处。也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由弱渐强,正朝官谦译三人靠近。
而那种轻盈,像是害怕惊扰到什么一样。
官谦译三人循声看去,原来是云霄殿中的一名侍女,阿玲。
阿玲走到官谦译三人身前,双手交叠于自己身前,抿着唇,像是要说些什么,却迟迟未开口。
阿玲的下唇有几道牙印,红红的,应是被自己咬烂的。她先是默默望了一眼话竹,又看向官谦译三人,躬身行了个礼。
「见过三位大人。」
「阿玲?」袁师看见了阿玲眼角淡淡的泪花,心中顿时有股不安,「你这急匆匆的,是有什么急事吗?」
阿玲的眼睑有些痉挛,时不时会抽搐几下,像是已经哭了好久的样子,整个眼球都像是被沾满血的细线包裹住了,一片通红。
阿玲支支吾吾,似说非说,一番犹豫后这才开口:「大人们请随我来!」
说罢阿玲便径直走出云霄殿,沿着石板路走向一片河池。河池碧水清澈,池底碧草丰茂,水中央还立着一个小亭。初秋时节炎热的正午,此处亦格外清凉。故名,碧芳亭。
「阿玲,你带我们来碧芳亭做什么?」袁师问道,层层疑虑与烦恼让袁师焦躁不已,心中忧急如焚,后槽牙不由自主地发颤,好像有一百个疑问要抖出来。
官谦译和程范这时也注意到了袁师的异常,不过没有言说,只当是袁师有些焦虑,性子变急了。
「三位大人,你们这么一走……」阿玲终于开口,可没说多少便忍不住哽咽了起来,「你们这一走,帝落城便遭到了袭击,陛下也身负重伤。」
阿玲泣不成声,双肩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看阿玲这般模样,众人都觉得她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前些日子,有个穿着黑紫色长袍的人带着一群怪物攻打帝落城,御城嗣不敌,带着各院弟子奋力抵抗。几位圣人耗尽一半法力启动城中法阵保护百姓,最后即使合力亲自抵抗,也不敌那个神秘之人。」
「一时间,城外血流成河,哀鸿遍野,众圣人因此深受重伤。」
阿玲的声音本是温柔似水,此刻讲述帝落城的遭遇,竟觉得这声音变得锋利尖锐,字字刺耳。
官谦译三人默默听着,脸色不知不觉变得惨白,身体也跟着僵住了。
可是,圣后修为深厚,早已是圣玄境圆满,即便不敌化滥,也不该丝毫未察觉到化滥异常的气息才对。
「圣后既有如此修为,又有国师坐镇,怎会察觉不到帝落城附近异常的气息?」官谦译问道。
说着,官谦译便回想到暮香谷中那个怪人的邪术,不夜湖前的迷雾与黑影,以及化滥以一敌城的实力,那强横诡异的力量仿佛化作凶猛巨兽朝官谦译扑面而来,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陛下他们,的确料到帝落城会有此一劫,只是……劫数难逃。」阿玲忽然欲言又止,因为她正要说的话都是她在圣后与国师交谈之时偷听到的。
阿玲口中支支吾吾,手指紧张地交缠在一起,眼角的泪水已经流干了。也就在这时,官谦译突然注意到阿玲的眼神飘忽不定,心虚地在自己、袁师和程范身上来回跳跃。
直到阿玲的眼神再次落到官谦译身上,二人便因此对视了一眼。阿玲因此打了一个冷颤,虽然动作幅度极小,但官谦译毕竟是悬明司主史,观察能力自是十分出众。
但,官谦译却并未做出什么反应,只是觉得阿玲有些奇怪,除此之外便是默默等待阿玲将后半句话说完。
「阿玲,你但说无妨。」袁师安慰了一句。
阿玲缓缓点了点头,便接着说了下去:「所以陛下便借查案之名将您几位调离险地,至少……至少能保住帝落城的火种。」
袁师和程范听完如遭雷击,彻底呆立在了原地,心中百感交集,像一团乱麻,纵横交错,难以理清。
只是官谦译却从悲伤与震惊中抽离了出来,心中更多的,是对阿玲的困惑与好奇。
阿玲刻意将头侧下了一点,避开了官谦译三人的目光:「那身着紫袍之人利用城中地形布阵,御城嗣与各院弟子伤亡惨重,直到埋骨司僧人赶来支持,与我们内外夹击,这才将那些怪物击退。陛下也因此身中奇毒,自此无比嗜睡,一旦睡去,便难以叫醒。」
「又过半日,那神秘人竟亲自上阵。好在陛下找到了应对之法,即便嗜睡梦中,亦能凝神识应敌,恰逢各位大人凯旋而归,这才将那人击退,否则……」
阿玲擡起手揉了揉没有眼泪的眼角,假装擦泪的样子,又作势喘了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否则,帝落城怕是早就化成一片废墟了。」